市集开幕第一天,许小满从早上六点四十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十二。
中间吃了一盒凉掉的盒饭,喝了两杯咖啡,走了两万六千步。
活动现场倒是比预想顺利。
入口侧向延伸结构拍照效果很好,积水区域改成的休息区意外受欢迎,连那六张从周既明仓库里拉来的旧桌都因为铺上统一桌布而看不出原本用途。
许小满站在广场边,看着最后一批顾客离开,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
“许姐。”小唐从后面飘过来,声音像快没电,“我能下班了吗?”
“能。”
“真的?”
“趁我没改变主意。”
小唐瞬间恢复了一点生命力:“那你呢?”
“我再等商户撤完一批。”
“你今天几点吃晚饭?”
许小满想了想:“四点半那盒算晚饭吗?”
“那明明是午饭。”
“跨过正常饭点以后,身份可以灵活。”
小唐正想说什么,忽然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那行,许姐我走了。”
“你跑什么?”
“地铁末班车不等人。”
“现在才九点。”
小唐已经消失了。
许小满莫名其妙地转头。
周既明从舞台后面走过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现场。上午盯结构安全,下午又去处理商户临时加电问题,晚上撤场前还和物业确认第二天的雨棚预案。
按理说,他也该累得够呛。
但有些人的疲惫不太写在脸上。
周既明只是领口比早上松一点,袖子挽着,手里拿一瓶没开封的水。
他把水递给她。
“谢谢。”
许小满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瓶。
周既明看她:“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刚才吃了。”
“几点?”
“四点半。”
“现在九点二十。”
“我知道时间。”
“附近还有一家粥铺开到十一点。”
许小满抬眼:“你饿了?”
“有一点。”
“那你去啊。”
周既明没说话。
许小满后知后觉:“你问我?”
“嗯。”
“这算加班聚餐?”
“就两个人,可能不太算聚餐。”
“那算什么?”
周既明看着她:“吃饭。”
这个答案过于朴素。
许小满偏偏从中听出一点别的意味。
她拧上水瓶盖,故意说:“先声明,这顿不算约会。”
周既明似乎有点莫名:“我说是约会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声明?”
“避免理解偏差。”
“可以。”
答得太痛快。
许小满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期待刚冒头,就被自己啪地拍死。
本来就只是吃饭。
她干什么呢。
粥铺在社区东门外,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店。晚上九点多还有几桌客人,蒸汽把玻璃窗蒙得白白的。
两人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菜单贴在墙上。
许小满抬头研究半天:“皮蛋瘦肉粥十八,白粥六块,瘦肉小菜九块。”
周既明:“所以?”
“自己组合只要十五。”
“味道不一样。”
“本质一样。”
“一个煮进去了,一个没煮。”
“胃里最终会见面。”
周既明沉默了。
许小满忍着笑:“你不同意?”
“第一次听这种餐饮逻辑。”
最后她还是点了皮蛋瘦肉粥。
原因是老板娘听见他们讨论,直接说:“姑娘,我们这个肉是腌过再煮的,你单点的小菜不是一个味。”
许小满十分尊重专业意见。
周既明点了一碗牛肉面,又加一份煎蛋。
她看了眼价格:“你今天很奢侈。”
“中午没吃饱。”
“盒饭不是一样?”
“我那份给工人了。”
“你没吃?”
“吃了半份。”
许小满皱眉:“那你还说我?”
“我现在补了。”
“我也正在补。”
“所以没有说你。”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说了。”
“什么眼神?”
“项目负责人看不按规范执行人员的眼神。”
周既明笑了一下。
粥上来很烫。
许小满舀一勺吹半天,还是被烫得皱眉。
周既明把桌边的小碟子推过去:“盛出来凉得快。”
“你很有经验?”
“小时候我奶奶这么做。”
许小满照做。
聊到家里,话题自然从工作转了出去。
她第一次知道周既明是南桥本地人,但大学去了外地,毕业后回来创业。公司不是家里给的,而是和大学同学赵启年一起从很小的工作室做起来。
“最开始几个人?”
“三个。”
“现在呢?”
“三十多个。”
许小满筷子停了一下:“那你那天说‘跟朋友做门店项目’,是不是过度谦虚?”
“没有。”
“你是老板。”
“合伙人。”
“周总。”
“你又开始了。”
许小满托着下巴笑:“你知道那天我以为你就是普通项目经理吗?”
“现在不是?”
“现在是卖八十块桌子的老板。”
“桌子已经卖了。”
“那是业绩。”
周既明不跟她争。
他问:“你为什么做活动?”
许小满想了想。
“大学实习的时候误打误撞。”
“喜欢吗?”
“有时候喜欢,有时候想把甲方装进物流箱发走。”
周既明低头笑。
“但活动落地那一刻还是挺有成就感。”她说,“你脑子里一张图,后来真的有人走进去、拍照、吃东西、停下来。虽然第二天它可能就拆了,但那几个小时,它是真的存在。”
周既明抬眼看她。
许小满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睛明显亮一点。
“那为什么总想着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