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深呼吸后转向刚刚递给他温水的人,那是这件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浑身泛着金光的男人把一套熨烫平整的衣服递到布鲁斯面前,布鲁斯不接便一直举着不动、也不说话。
布鲁斯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即使弯着腰递东西也能看出他的身材非常高大,面前的手腕有几条黑色的蛇形条纹一路延伸进白色的罗马短袍中,露出来的腿有一条符合他身材摸样满是肌肉,一条却从小腿肚之上开始诡异地瘪下去,只有一层皮紧紧包裹着下面的骨骼。
“你就是巴钦。”布鲁斯看向那人还发着金光的亚麻色短发,终于开口。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执拗地捧着熨好的衣服。等布鲁斯接过,他伸手拎起旁边用力瞪着他的埃比离开,卧室瞬间漆黑又一点点恢复色彩,晕染了空间的墨水一层层褪去,吊灯发出浅黄色的光,书桌上翻开的书页生动地描绘着奈特利先生那颗柔软的心。
这是布鲁斯的卧室,但不是真正的那个。
“我不是那个恶魔,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没人给我起名字。”
换好衣服的布鲁斯循着逐渐加深的漆黑寻到埃比的卧室,里面只有那个浑身发着金光的男人在。
而现在,埃比不知去向后他终于开口了。
“埃比.纳克萨那.韦恩确实见到过真正的巴钦,他也确实长着我这张脸。”
那人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言。
“恶魔的巴钦死了,然后我和埃比.纳克萨那.韦恩就诞生了。”
布鲁斯盯着那人发着光的脸庞,试图判断这是否是一场谎言。
“恶魔?死亡?”
“是的,按理说我应该死在埃比.纳克萨那.韦恩二十多岁的时候,但这件事...”
“等等!死?”布鲁斯打断了那人的话。
“嗯,让我说完吧...我能怎么称呼你?”
布鲁斯盯着那人沉吟片刻,“先告诉我你和纳克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人散发着的金光好像变暗了一瞬。
“按人类现在的说法,我是埃比.纳克萨那.韦恩为了保护自己而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那人不在说话,留给布鲁斯整理信息的时间。
“那...你说你会死是什么。”布鲁斯有种直觉,只要是自己问的,对方都会回答。
“这又和那个恶魔有关了,他的力量和几千年的经历并没有随着他灵魂的消逝而化成一片浮云。”
一只发着金光的手在布鲁斯眼前划过,凭空出现一团雾气,随后收缩、凝聚成浑圆的水珠,又慢慢浮现出一个婴儿的四肢和五官。
“游离的力量凝练出新生的灵魂,但崭新的灵魂无法收容千年的沉重,所以我从新生的灵魂中脱离,作为记忆的载体。”
布鲁斯的眼睛里反射着那人身上泛出的金光,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长出人脸的水珠慢慢分裂出渺小的黑雾,那团渺小的黑雾围绕着婴儿摸样的水珠旋转。
“我有时分不清我到底是什么,所以我骗他说我就是他梦里那个恶魔。不过还好,现在我知道了,我也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布鲁斯的视线从水珠移到那张本就是他小儿子等比放大的脸上。
那人看到布鲁斯的视线回到自己身上,轻轻一笑继续说。
“当埃比.纳克萨那.韦恩第一次梦见恶魔的时候我就发现,当他得到那些‘记忆’时便是我失去的时候,按过去的速度,我大概会消失在埃比.纳克萨那.韦恩二十几岁的时候。”
那张泛着金光的脸凝着一潭温柔的笑,望向布鲁斯的摸样似乎并不觉得知道自己的死期是什么痛苦。
“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来不及叫埃比.纳克萨那.韦恩阻止,只能耍了个把戏,戏弄一下时间。”
布鲁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要制止对方即将出口的话,但理智告诉他这些情报是他需要的。
“一个完整的灵魂,恶魔的主动赴死,再加上堕落天使仅剩的圣光,我换来了一次愚弄时间的机会。”
“砰!”
布鲁斯猛然站起,带倒了椅子。
“我知道你们的闪电侠可以穿梭时间,但有些事情他只要改变一丁点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因为有些事是注定的,除了时间允许的改变以外任何能穿梭时间的生灵做任何事情都只能被时间戏耍。我猜那个恶魔也是这么死的,毕竟...呵呵,这感觉太美妙了,哪怕只能再活几分钟也值了。”
“这不值得!纳克萨那!”
几句话足以让布鲁斯意识到真相,意识到面前的、他的孩子即将死去。
那发着金光的人听见布鲁斯这么称呼他,现实一愣随即绽放出一个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怎么会,我赚大了!”
周边的黑色越来越稀薄,纳克萨那身上的金光也逐渐消散。
“我没了之后几千年的记忆会回到小埃比身上,他可能会有些变化,我先送你回去,爸爸...”
纳克萨那小腿上的干瘪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全身,一只尚还饱满的手冲着布鲁斯轻轻挥了挥。
“纳克萨那!”布鲁斯从床上坐起,身上还穿着破损的蝙蝠战衣。
“布鲁斯老爷,你刚刚从转角直接消失,从我发现你倒在自己床上开始已经昏迷23分钟了,今天在瞭望塔值班的绿灯侠先生已经在大厅等候,你要去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