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觉得这样如何?”宋一手扶在宋知意肩上,侧头问道。
因为宋一经常在外飞檐走壁,平时基本都会像男子一样把头发高束在脑后,于是宋知意便请她为自己束发。
镜中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扎了一条窄窄的金玉带,脚踩一双乌皮短靴。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用一根玉簪穿过。她的眉眼本就较为英气,现在整个面部没有了发丝遮挡,更为英挺,活脱脱一个面若好女的小郎君。
宋知意新奇地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点头道:“甚好。”
收拾妥当后,她便走进庭院,等着胡亥的车驾来接。
今日花灯节,廊檐下垂了一排绢纱灯笼,每隔两步一盏,每盏都亮着暖融融的橘光,把整条廊道照得像一条流淌的琥珀色小河,连那珊瑚树上都挂满了灯笼,流光溢彩,十分动人。
见院中央的空地上摆了许多箱子,宋知意疑惑道:“这是余下还没有用的灯笼吗?”
宋一跟在她身后,笑答道:“非也,这是扶苏殿下赠予大人的礼物。”
“扶苏?”宋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扶苏好好的给她送什么礼物?
“这是殿下的信。”宋一奉上竹筒。
宋知意打开竹筒,拿出巾帛,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听说胡亥一直给你送东西。
她和扶苏一直不间断地通着信,以往他每次来信都是长篇大论,反而是她回的简短,像这样寥寥数语连称呼都没写的还是头一回。
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宋知意失笑,心里有些暖。
只是胡亥的行为确实奇怪,按理说要是想拉拢她,言语之间不该暗示一下吗?可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找她说话和送东西,就像小孩子找玩伴一样。
“姐姐,可以出门了吗?”宋知意循声望去,见胡亥正跳下布辇,朝院门处跑来。
她连忙收敛心思,将竹筒交给宋一,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姐姐今日真是英姿飒爽。”胡亥与她并肩向布辇走去,夸道。
“不如殿下风流倜傥,”宋知意与他商业互吹,“不过出门在外,殿下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了罢?”
“那叫你什么?你今日着男装,不若我们以兄弟相称,”胡亥思索了下,灵机一动,“我比你生得高大,你叫我亥哥,我叫你意弟如何?”
宋知意被他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这称呼也太难听了,而且谁兄谁弟不应该是按年纪分吗,他怎么按身形啊?
“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知意没把吐槽说出口。
一出了宫,城内的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咸阳城像一口被煮开了的锅,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浩浩荡荡地向前流淌。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花灯令人眼花缭乱,将整条街都映得暖融融的。
如同看一场放大了无数倍的皮影戏,街上有扛着糖葫芦架走来走去的小贩,有卖糖画、桂花糕等小食的摊位,有嬉笑着跑来跑去的孩童和年轻的眷侣……
“意弟,我们买个面具戴吧?”胡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声瞬间将她拉出了温馨的氛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两人面前的杂货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红线编的平安结,竹篾扎的小蜻蜓,最边上挂着一排面具,有画着弯弯笑眼的狐狸面具,有张牙舞爪的妖怪面具,也有缠了金丝的半覆面面具。
那小贩听了胡亥的话,连忙热情道:“两位公子,今日花灯节打折,面具买一送一呢。”
胡亥顺手拿起一个妖怪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转过头来看她,瓮声瓮气地说:“呔!我是山里的夜叉,专吃半夜不回家的小方士,一口一个,连骨头都不吐!”
宋知意抬头打量了他一眼,那面具虽雕的是个呲牙咧嘴的妖怪,但胡亥从面具眼洞里露出来亮晶晶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倒像一只努力装凶但失败了的小兽。
她笑道:“大仙饶命,在下三年没吃肉了,骨瘦如柴。大仙不如放过在下,去看看那个卖糖葫芦的,他人高马大,应该肥美。”
胡亥撇了撇嘴:“哼,本大仙不吃甜食!”
“大仙竟这么挑食?”
宋知意打趣,在面具里翻找,找出一个白狐面具。
那面具通体素白,只在眼窝处用细笔描了两道微微上挑的弧线,鼻尖点了一小粒朱红,没有多余的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