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轿车驶入韦恩庄园的时候,黄昏的余晖已经彻底被哥谭厚重的阴云吞噬了。
车门打开,初秋傍晚的冷风夹杂着落叶的潮气扑面而来。
达米安一言不发地拎着单肩包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奥戴尔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推开庄园厚重的橡木大门,门厅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下。
阿尔弗雷德像往常一样迎上前来,接过达米安的外套,随后微笑着看向奥戴尔:“欢迎回家,奥戴尔小姐,第一天的学校生活还适应吗?”
“还不错。”奥戴尔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评价。
“那就好。”老管家温和地点点头,“晚餐还要等一会儿。另外,提摩西少爷今天从大学回来了,他现在就在起居室里。”
达米安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冷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绪。
两人走进起居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在靠近落地窗的浅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听到动静,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教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提姆·德雷克。
他穿着一件干净清爽的浅灰色套头毛衣,里面衬着质地柔软的格子衬衫。
与杰森那种带着硝烟和鲜血味道的粗犷不同,提姆的身上带着一种属于大学校园的干净与鲜活。
他的眼神极其明亮、锐利,没有丝毫的疲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水珠的冰镇果茶。
“你回来了,达米安。”提姆随意地跟达米安打了个招呼,随后,他的视线非常自然地落在了奥戴尔身上。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在奥戴尔的感知里,眼前这个人类非常完整、健康。
他皮囊之下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只在阳光下舒展羽毛的年轻飞禽,敏锐、聪明,但依然脆弱得只需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
“你好。”提姆主动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和笑容。
他伸出右手,声音清朗悦耳:“我猜你就是奥戴尔。我是提姆·德雷克,布鲁斯的第三个养子。我现在在哥谭大学念书。不过,如果按年龄算的话,你比我还要大几岁,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
奥戴尔静静地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她知道这是人类表达友善的仪式。
于是,她伸出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提姆的手指。
两手相握的瞬间,提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触感完全不对。
温度太标准了。
在初秋的傍晚,正常人的指尖必然会有些微凉,手心会更加温热,可她的手指和手心却维持着绝对精确的三十六点五度。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皮肤的质感。
那只手滑溜溜的,完全没有人类皮肤该有的细微纹理、油脂或者正常的摩擦力。
提姆甚至有种强烈的错觉,只要自己握手的力道稍微大哪怕一盎司,那层苍白薄透的假皮就会像充水过度的薄气球一样“噗嗤”一声破裂开来,漏出里面完全没有骨骼支撑的、软绵绵的未知流体。
滑腻,柔软,没有任何骨节的硬度。
但提姆的表情管理极佳,他的笑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极其自然、克制地握了一下便迅速松开了手,顺势端起旁边的果茶喝了一口,掩饰住手心里冒出的冷汗。
“布鲁斯跟我提过你回来的事情。”提姆语气轻松地闲聊着,“听说你今天去了哥谭学院?那地方的午餐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吗?”
“她中午吃了一大块红丝绒蛋糕,而且还有一群女生围着她转。”达米安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此时,达米安就站在距离奥戴尔不到两米的地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熟悉的、像是一大团柔软的温水般的感觉,又开始悄无声息地往他的脑子里钻。
他看着奥戴尔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刚才在学校图书馆里那种惊悚感,竟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呢喃:看啊,他们相处得多好,一家人就该是这样的。
“提姆。”达米安突然出声,语气生硬“父亲有几份放在地下室的旧档案需要整理,我一个人拿不动,你过来帮我。”
提姆转过头,看着达米安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以及那双隐隐透着警告意味的眼睛。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读懂了达米安隐藏在暴躁表象下的深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