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学院的清晨,永远被一种刻意且昂贵的精英感严密地包裹着。
这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私人学府,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哥谭市顶级权贵们用来筛选阶级、维系血统与利益的温室。
走廊上铺设的百年橡木地板每天都会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空气中永远恒定地混合着昂贵的衣物柔顺剂、精致而不刺鼻的私人订制香水,以及从图书馆里飘出来的旧纸张微甜的气味。
这是一种需要用几代人的财富才能堆砌出来的优越感。
清晨七点四十分,一辆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加长宾利轿车平稳地驶入校园,轮胎碾过平整的石板路,极其精准地停在主教学楼前那座巴洛克风格的喷泉旁。
车门无声地推开。
达米安·韦恩率先跨出车厢。他穿着哥谭学院裁剪极其合体的深色定制制服,书包被他随意地甩在右肩上。
奥戴尔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走下了车。
她同样换上了哥谭学院标志性的深蓝色百褶裙与修身西装外套,领口打着一条暗银色的丝质领带。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浅蓝色的眼眸平视着前方。她的双臂自然下垂,步伐迈开时,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等距,分毫不差。她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最高级别跟随指令的幽灵,或者一件刚刚从真空包装盒里拆出来、还没沾染上任何人类情绪灰尘的精美人偶,无声无息地跟在达米安的侧后方。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穿过宽敞明亮的穹顶大厅,朝着位于三楼的高年级AP高级微积分教室走去。
八点整,当他们一前一后踏入微积分教室大门的那一刻,原本因为课前闲聊而显得有些嘈杂、充斥着小团体窃窃私语的室内,突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讲台上的授课教师是卡特老教授。
这位在哥谭学院任教超过三十年、拥有两所常春藤名校终身荣誉头衔的老头,素来以极其严苛、刻板且极其挑剔著称。
他曾因为一名市议员的儿子在课堂上走神,而毫不留情地将其赶出教室,甚至连布鲁斯·韦恩的面子都未必全买。
此刻,他正背对着学生,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复杂的极限推导公式。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教室内几十名非富即贵的哥谭二代们也纷纷停下了交谈,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课桌,犹如被强磁铁吸附的铁屑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站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达米安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眼底滑过一丝冷光,已经做好了冷眼旁观这群毒蛇如何用眼神和微表情试探这位“韦恩家新成员”的准备。
“啊,你一定就是韦恩家的新成员,奥戴尔小姐。”讲台上,卡特老教授那张常年紧绷、因为严厉而刻满深深法令纹的老脸上,竟然极其自然地绽放开了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
老教授放下粉笔,甚至特意在旁边的湿布上擦了擦手,温和地指了指教室中间、视野最好且完全没有太阳晒的那个位置:“欢迎来到哥谭学院,孩子。你可以坐在那个靠窗的空位上。如果你在课程进度上有任何跟不上的地方,不需要有任何顾虑,随时可以来我的私人办公室找我,我很乐意为你单独辅导。”
“谢谢。”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奥戴尔的反应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她毫无波澜地回应了一个毫无起伏的音节,随后,她迈开步子,顺着两排课桌中间的过道,朝着那个靠窗的座位走去。
在她经过过道的那短短十几秒钟里,教室里发生了一幕极其荒诞的默剧。
周围那些平日里最喜欢抱团排外、习惯了用鼻孔看人、对任何新面孔都充满敌意与审视的豪门少男少女们,此刻竟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他们极其默契地向后收拢了自己的桌椅和随意伸在外面的无处安放的长腿,生怕自己哪怕是一根鞋带,也会不小心绊倒这位正向他们走来的女孩。
当奥戴尔走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旁,刚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时。
坐在她右侧的一个金发女孩突然有了动作。
那是克洛伊,哥谭学院高中部最难缠、最刻薄的拉拉队队长,校董的千金。
平时如果有人敢不经允许坐在她周围的领地,她那张涂着昂贵唇蜜的嘴里能吐出哥谭市最恶毒的话语。
但现在,克洛伊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闪烁着友善。
她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地将自己桌上那本备用的、极其昂贵的定制真皮笔记本,连同几支刚刚削好、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石墨铅笔,一股脑地推到了奥戴尔的桌面上。
“如果你没带文具的话,完全可以用我的。”克洛伊的脸上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热切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我是克洛伊。如果你在学校里需要任何帮助,无论是课程资料还是食堂的座位,你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们……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对吗?”
奥戴尔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那双浅蓝色的、没有高光的眼珠静静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女孩。
“好的,克洛伊。”奥戴尔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
她收回视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那些文具,然后端端正正地在椅子上坐好,翻开了面前那本厚重的微积分课本。
换作平时,克洛伊早就翻脸了。
但此刻,这位拉拉队长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恩赐一样,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