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去了韦恩企业的核心实验室，体检数据需要他在底层系统里亲自做重构和伪装；迪克则一大早被布鲁德海文警局的加急电话叫走，匆匆咬了半块面包就冲出了门。

原本阿福是打算直接熟识的高级裁缝带样品上门量体，但达米安在餐桌边擦拭完餐刀后，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不需要那么麻烦，潘尼沃斯。”男孩将餐巾折叠得整整齐齐，语气平淡，“第五大道的商场就在两个街区外，我带她去买几套常服就行。”

阿福有些意外，但还是欣慰地颔首同意了。

老管家以为这是小少爷试探着接纳家人的第一步。

只有达米安自己清楚，他只是不信任庄园里那种黏稠得令人发慌的“温情”。

从昨天到现在，父亲和格雷森的反应都让他感到极其违和。

他需要把这个顶着“奥戴尔”面孔的生物带出韦恩庄园，带到一个充满普通人类、没有遮掩的开阔环境里，近距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了第五大道商业街的外侧停车场。

达米安推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休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而敏锐，浑身的神经下意识地维持在警戒状态。

奥戴尔从副驾驶座上迈下来。

她今天依然套着那件肥大的白色针织衫和长裙，脚上踩着一双阿福临时找出来的软底羊皮平底鞋。

踩在干燥平整的人行道地砖上时，她微微低头，感受着脚底反馈回来的感觉。

比起昨天光脚踩水泥地，这种包裹感稍微有点繁复，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达米安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很快。

他故意没有放慢步调，视线频繁通过街道两旁的玻璃橱窗反光，观察身后跟着的女孩。

她跟得很紧，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街道上的行人很多。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手牵着手的情侣、匆忙赶路的上班族。

奥戴尔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着。

周围这些两足生物的呼吸声、体温、脚步声，在空气中混杂成一片低沉的杂音。

走着走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身旁一对迎面走过的情侣身上。

那两个人类的手指互相穿插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步调一致地向前迈步。

她得出结论：在这个狭窄杂乱的直立生物聚居区里，同行的个体通常会用肢体末端的抓握结构物理连接在一起，这样可以防止其中一个因为速度差异而滑出视野范围。

前面的达米安走得太快了，而且那个矮小的雄性人类总是在不自觉地变换节奏。

奥戴尔觉得这样很麻烦。

于是，她加快了半步，悄无声息地凑了上去。

达米安原本正盯着前方拐角处的一个可疑流浪汉，垂在风衣口袋外侧的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先是一根极细、极冰凉的手指，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样，轻轻搭在了他的小指上。

达米安眼皮猛地一跳，还没等他的反射神经做出抽离的动作，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掌便顺势滑了下来，纤细的指节很自然地收拢，握住了他的三根手指。

没有用力，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柔的牵制。

但达米安整个人就像被高压电线瞬间抽了一下，脚步生生刹在了原地。

少年的呼吸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达米安强压下神经末梢炸开的警报，手腕微微一转，试图用巧劲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然而，抽不动。

那只手看起来单薄苍白，连骨节都不明显，但当他试图抽离时，对方的指缝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韧性黏附在他皮肤上。

那种感觉并不粗暴，反而像是一团冰凉柔韧的深海软体组织，顺从地随着他的动作变形，却始终严丝合缝地把他的手指裹在里面。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松开。”他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紧绷与压抑的烦躁。

奥戴尔站在他身旁，微微仰起脸。

黑发被风吹开几缕，遮住她半边过分白皙的脸颊。

她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达米安紧绷的下巴，随后抬了抬两人连在一起的手，理所当然地说：“前面那些人都是这么连着的。你不走慢一点，在这个密度的生物群里，很容易走散。”

达米安的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和你’连着’。”他咬着牙，又试着往外抽了抽，但女孩的指尖微凉，触感滑腻得像上好的冷玉，反倒因为他的挣动，无意识地往他的掌心里又嵌深了一点。

“但是别人都这么做。”奥戴尔执拗地说。

他狠狠瞪了奥戴尔一眼，最终放弃了在街头跟一团怪力进行毫无意义的拔河。

“……跟紧点，不要东张西望。”他冷硬地吐出几个字，没再强行甩开，只是僵硬地把手臂垂在身侧，任由她冰凉的手指挂在自己的掌心里。

整条右臂的肌肉都紧绷得像一块铁板，连迈步的姿态都显得比平时机械了许多。

两人走进了一家装潢低调奢华的女装高定店。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漂浮着昂贵的白茶香氛，柔和的射灯打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自己选。”达米安终于趁着进店的间隙把手抽了出来，迅速插回了风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