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他闻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闻了一下

“一股藕味”他说，语气里嫌弃得很

绾绾嘴角又弯了“藕好吃”

哪吒瞪了她一眼，可那眼神里没什么凶劲，倒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绾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又把脸别开了，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陈阿水”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绾绾偏头

“还来吗？”

绾绾摇头

哪吒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板着脸说“你答那么快干什么”

绾绾看着他那个板着脸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哪吒看见她笑，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涨得通红，凌厉的眉眼被那层红压软了些

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笨拙来，凶也凶不起来了，冷也冷不起来了，倒像一只被人戳破了心事的猫

“不许笑”他闷声说，可那语气软塌塌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绾绾不笑了，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开，露出他的整张脸

哪吒被她摸着额头，没躲

他躺在那里，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慢慢褪了，露出底下一种软乎乎的东西来

他看着绾绾，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蹭人的手心

绾绾的手停了一下

哪吒蹭完了，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整张脸又烧起来，比刚才还红

他把脸猛地转开，后脑勺对着她，闷声说“我睡了”

绾绾看着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着，跟她的呆毛一样倔

她伸手按了按那撮头发，按下去就弹起来，弹起来又按下去

哪吒没动，让她按

太乙真人端着粥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绾绾坐在石台边上，那个刚捏出来的少年背对着她躺着，耳朵尖红透了，后脑勺上那撮头发被按得服服帖帖的

绾绾的手还搭在他头顶，安安静静的

太乙真人咳了一声

哪吒翻了个身，面朝着石壁，不看他

太乙真人把粥碗搁在石台上，对着绾绾说“喂他，虽然是藕做的身子，但是多少得吃东西，不然没劲”

绾绾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哪吒嘴边

哪吒偏头看了一眼那勺粥，又看了看绾绾，张嘴含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绾绾又舀了第二勺，他张嘴接了这次嚼得快了些

第三勺递过去的时候，哪吒忽然开口，嗓子比刚才清楚多了“太乙老头”

“嗯？”太乙真人在旁边应了一声

“我这身子，”哪吒咽下嘴里的粥，偏头看了太乙真人一眼，“能打架吗？”

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笑了一声“能，藕做的，比真身还结实，就是刚开始腿脚不听使唤，你得练”

哪吒点了点头，又张嘴接了绾绾递过来的第四勺粥

他嚼着粥，眼睛转过来，落在绾绾脸上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瘦了”

绾绾的手停了一下

“下巴尖了”哪吒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绾绾没说话，舀了第五勺递过去

哪吒张嘴接了，嚼完了咽下去，忽然伸手攥住了她递勺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他攥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可攥得很稳

绾绾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是温的，跟真人的手没两样

“以后别跪了”哪吒说，声音低了些，“膝盖不疼吗”

绾绾看着他

他躺在那儿，仰着脸看她

她恍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藏着掖着，红着耳朵别过脸，现在他看着她，直直地看，把那东西摊在她面前，不藏了

绾绾想了想，开口“疼”

哪吒攥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不跪了”他又说了一遍

绾绾看着他那个模样，慢慢弯了弯嘴角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舀了第六勺粥递过去

哪吒张嘴接了，嚼着粥，眼睛还盯着她看

太乙真人在旁边甩了甩拂尘，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嘟囔：“藕成精了，头一遭，还这么黏人，头一遭”

他出了洞府，对着门口那两只缺耳朵断尾巴的石狮子叹了口气“这小子，重来一回还是这副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