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的洞府在乾元山金光洞离陈塘关不算太远，可山路难走，绾绾跟着他走了大半天才到

洞府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

绾绾多看了两眼，太乙真人头也不回地说“哪吒小时候来住过一阵，骑狮子玩，摔的”

绾绾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洞府里头比外头看着大，曲曲折折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四处亮堂堂的

太乙真人把她领到一间偏室，里头有个石台，台面上铺着一层软草

太乙真人让绾绾把那截藕放在石台上，然后从衣服里四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了一台面

到底哪里掏出这么多玩意。绾绾站在旁边想着，莫名有点想笑

太乙真人忙活了一阵，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都往藕上倒

红的白的黄的，倒完了又撒了一层金粉，跟庙里香炉里积的那种一模一样

那截藕慢慢变了颜色，从泥白色变成了透亮的玉色，里面隐隐透出一层光

太乙真人忙完了，退后一步，甩了甩拂尘，对着那截藕念了几句咒

藕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到绾绾眯起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绾绾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眼睛闭着，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唇色有点淡，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像是在梦里也皱着眉头

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棱角，可已经能看出日后那种逼人的好看

眉眼精致得过分，可偏偏骨相凌厉，把那点精致压下去了，成了一种锋利的带攻击性的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可画里走出来的那些没他这股凶劲

他躺在那儿，闭着眼，明明安安静静的，可那张脸本身就带着一种存在感，压得人移不开眼

绾绾下意识顺着脸往下看

“……”她假装若无其事的离开了视线

太乙真人在旁边咳了一声，给他套好了衣服

“像吧？”太乙真人捋着胡子，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照着原样捏的，这小子本来就长这样，我一点没改”

他比从前高了些，肩膀宽了些

头发散在石台上，额前碎发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闭着的眼更狭长了

太乙真人又甩了甩拂尘，往石台上撒了最后一把金粉

那层光慢慢收进藕身里，石台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绾绾攥紧了手，他慢慢睁开了眼

黄眼睛，眼尾上挑，瞳仁又深又亮

睁开的那一瞬间带着一点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的

他眨了眨眼，睫毛又长又密，那点茫然慢慢褪了，眼里的东西聚起来，落在绾绾脸上

他看着绾绾，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绾绾？”

嗓子是哑的，带着刚醒的沙砾感

绾绾的鼻子忽然一酸，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躺在石台上，皱着眉看她

那副表情跟从前一模一样，凶巴巴的，眉毛拧着，嘴角压着，可那双黑眼睛里没什么凶劲，只有一种没睡醒的迷糊和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急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倒回去了，后脑勺磕在石台上，疼得嘶了一声。

“什么破身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清楚了些

绾绾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见她弯嘴角，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笑什么。”

绾绾不笑了，走过去，站在石台边上，低头看他

他的脸离她近了，夜明珠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明明暗暗

她看见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见他鼻梁上有一道极浅的棱，看见他嘴角那条往下压的线微微动了一下

……突然好羡慕这张脸，鼻梁好高

绾绾摸着自己的鼻梁，木着脸想

但是他却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视线移开了，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你别这么看我”他闷声说

绾绾歪了歪头“…？”

他把脸别到一边去，后脑勺对着她

那副别扭的模样跟从前一模一样，可落在这张长大了的脸上，却不太一样

因为那张脸太过好看，那点别扭就变成了一种要命的笨拙，像一只呲牙的猫被人摸了一下头，凶也凶不起来

可爱

太乙真人在旁边甩了甩拂尘，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刚醒别贫，我去弄点吃的，你们聊”

他甩着拂尘出去了，洞府里安静下来

哪吒躺在石台上，脸别着，不看她

绾绾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别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太安静了，又慢慢把脸转回来，黄眼睛对上她的眼

“这是哪”他问

“乾元山”绾绾说

哪吒皱了皱眉，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动了，他又动了动脚趾，脚趾也动了

他试着抬胳膊，胳膊晃晃悠悠地举起来，他看着自己那只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又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那只胳膊线条流畅，跟真人的胳膊没两样

他看了一会儿，眉毛拧起来

“藕做的？”

绾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