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她像是怕她跑了

绾绾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哪吒七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拽他衣摆，他回头瞪她，说“别拽”

那时候他耳朵红了，她不懂为什么

现在他压在她身上，咬着牙说“不许跟他说话”

她伸出手，慢慢地，把手贴在他脸颊上

哪吒僵了一下

绾绾的手凉凉的，贴着他温热的脸

她看着他，眼睛在月光里干干净净的，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眼角下方

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不说了”

哪吒看着她

“就，嗯”绾绾说，意思是她就嗯了一声，没跟他说话

哪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那团翻涌的东西慢慢平了些，可没完全散

他还是压着她，没起来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扫过她的脖子

绾绾感觉到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温热痒痒的她的脖子一下子热了，热到耳根

“他给你送栗子”哪吒闷闷地说，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嗡嗡的

绾绾想了想，嗯了一声

“你还送他花”

绾绾又嗯了一声

哪吒不说话了

他埋在她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皮肤

绾绾觉得那一片皮肤越来越烫，烫到她觉得快要烧起来了

可她没动，也没推他

她躺在那让他埋着，手还贴在他脸颊上

过了很久，久到绾绾以为他睡着了，哪吒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身上好香”

绾绾愣了一下

哪吒说完这一句，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他猛地抬起头，脸从她颈窝里移开，月光照在他脸上，绾绾看见他整张脸都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绾绾看着他红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弯了弯嘴角

哪吒瞪着她，那副模样又恼又窘，可压着她的力道一点没松

他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笑什么。”

绾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哪吒盯着她那个笑，盯了一会儿，眼睛里的东西又翻了一下

他忽然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

那个触感很轻，带着他急急的呼吸

绾绾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上轻了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床铺，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走到正殿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石台上

牌位上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亮得几乎刺眼

香炉里的金粉漫了出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闪着细碎的光

绾绾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牌位上的字

指尖触到那层光，温温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握着她的手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在石台前跪下来

“哪吒”她开口，声音很轻，可很稳

牌位上的光亮了一瞬

“你不高兴”她说

那层光晃了晃

绾绾看着那层光，想了一会儿，开口“陈阿水”

牌位上的光定住了

“我跟他说，不用带东西”绾绾又说，“他问能不能来，我点头了”

那层光又晃了，比刚才急了些

绾绾看着那层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石台边上，凉凉的青石贴着皮肤

她贴了一会儿，开口，声音闷闷的

“哪吒，你回来”

牌位上的光慢慢稳下来，暖融融地罩着她，像一只手覆在她头顶上

绾绾闭上眼，额头抵着石台，跪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阿水来的时候，绾绾坐在石阶上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问她“想好了没，要什么那边的东西？”

绾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不用来了”

陈阿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

绾绾站起来，看着他。她比他矮许多，仰着脸看他，眼睛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有一种陈阿水从来没见过的笃定

“不用来了”她又说了一遍。

陈阿水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他说，声音干干的，“那我……不来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绾绾已经坐回石阶上了，安安静静的，望着远处那条路

陈阿水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了

绾绾坐在石阶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团光忽然亮了，温温的，在她掌纹间流转

她看了一会儿，攥住拳头，把光攥在手心里

“哪吒”她小声说，“你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