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办事利落，三天之内就把人找齐了

她没动李府的人，托的是自己娘家那边的关系

殷家早年做过土木营生，后来虽不做了，可老匠人还在，找两个信得过的不难

她悄悄见了一面，交代清楚了，又给了双倍的工钱，只说是在城外盖间小祠堂，供家里的先人，不要声张

老匠人拿了钱，点了头，马上就带着徒弟和材料出了城

庙建得不急不缓，半个月的工夫就好了

屋里头砌了个石台，台面上刻着简单的莲花纹，是绾绾比划着让匠人刻的

石台正中留了个凹槽，预备放牌位

墙角砌了个小香炉，青石的，粗粗凿出来的，没用漆没上色

庙后面还搭了一间小屋，比正殿还小些，只够放一张窄床和一张矮桌

殷夫人本没打算盖这间，可绾绾比划着要，殷夫人想了想，也就依了她

在后来绾绾就住在了庙里

李靖那边，殷夫人只字未提

她跟李靖说，绾绾搬到城外住了，清净些

李靖这些天心思都在龙王那边的动静上，怕东海再来找麻烦，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没多问

殷夫人松了口气

她知道李靖的脾气，若让他知道她偷偷给哪吒建庙聚香火，他第一个反应一定是拦

不是不想哪吒回来，是怕

怕龙王知道，怕陈塘关再遭殃，怕李府上下的性命都搭进去

殷夫人不怪他，可这件事，她不能听他的

头几天没什么人来。绾绾每天早上起来，先给香炉里添香，然后把石台上的供品换一遍

摆完了，她就跪在台前，安安静静地跪着

来的第一个人是个挑担子的货郎，走村串巷的，路过老槐树底下，看见有间小庙，就进来歇脚

他看见石台上供着牌位，又看见旁边跪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愣了一下

他放下担子，对着牌位随便拱了拱手，嘴里念叨了两句，大概是求个平安，然后坐在庙门口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走了

第二天，那货郎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一小包点心，放在石台上，然后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他磕完了，站起来，看了绾绾一眼

绾绾跪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看他

货郎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放进香炉旁边的木匣子里，然后挑起担子走了

第三天，货郎没来

可第四天，他带了一个人来

那是他的同乡，跑船的，说最近在海上老是遇见怪事，船到半路就起雾，罗盘乱转，好几次差点翻在浪里

货郎说，你跟我去拜拜那间小庙，我拜了之后，这两天走山路顺当得很，连个崴脚都没有

那位同乡半信半疑地跟来了，跪在牌位前磕了头，嘴里念念叨叨的，求了一通

过了两天，那跑船的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刀肉、一壶酒，往石台上一放，跪下来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嘴里直说“灵了灵了”

原来他上次拜完回去，出海就遇上了顺风，一路平安到了对岸，连个浪头都没打

他把这事跟船上的弟兄们一说，弟兄们也要来

半个月之内，来庙里的人渐渐多了

绾绾在旁边看着，安安静静的，不招呼人，也不撵人

有人跟她搭话，她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大多数时候不吭声

香火旺了

来拜的人多了，绾绾还是住在后面那间小屋，每天早上出来上香，跪一会儿，然后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不太会说话，可也不是不理人

她不是木头

她有感觉，只是不太会表达

从前有哪吒在前面挡着，她什么都不用想，跟着就行

现在哪吒不在了，她得自己面对这些人，这些目光，这些没话找话的搭讪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害怕，可她在学

笨拙地学，像当初学写字、学走路、学说话一样

来的人里头，什么样的都有

可来多了，自然有人注意到绾绾

漂亮的姑娘总有人想跟她说话

来拜的人有些拜完了不走，在庙门口转悠，找话跟绾绾说

最先跟绾绾搭话的是个跑船的小伙子，十七八岁，皮肤晒得黑黑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拜完了，走到绾绾面前，蹲下来，问她“小丫头，你天天在这儿坐着，不闷吗？”

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小伙子没话找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绾绾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李绾绾。”

“绾绾”小伙子念了一遍，笑了，“好听！我姓陈，叫陈阿水，跑船的，我以后常来”

绾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陈阿水在庙门口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过了两天他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包糖炒栗子，放在绾绾旁边的石阶上

绾绾低头看了看那包栗子，又抬头看他

陈阿水挠了挠头，说“给你吃的”

陈阿水把栗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站起来走了

绾绾把那包栗子吃了，栗子壳剥了一地，她把壳扫干净，倒进香炉里烧了

陈阿水再来的时候，看见石阶上放着一小把野花，是绾绾从庙后面摘的，紫的白的，用草绳扎着

陈阿水把那把花揣进怀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绾绾看着他笑，没什么反应，可也没躲开

陈阿水来了几次之后，渐渐熟了些

他蹲在绾绾旁边，跟她说话，说跑船的事，说海上的事

绾绾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