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大概没听懂，又或者听懂了但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它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哪吒又问

绾绾想了想，摇头

哪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绾绾收回手腕，揉了揉被他攥过的地方，那里留着一点浅浅的红印

她没恼，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可哪吒没再说

他别过脸去，望着窗外

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清亮亮的，照着院子里一地的银白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睡觉”

绾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

她把灯吹了，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绾绾走到床边，爬上床，在自己的位置上躺好，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蓝色眼睛望着天花板

哪吒也在她旁边躺下，面朝上，望着帐顶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蛐蛐叫，一声长一声短，叫了一阵停了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过了很久，绾绾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哪吒感觉到她的视线，没动

绾绾看了一会儿，慢慢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胳膊上，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她的手搭在他腰侧，没攥衣襟，就那么放着，温温的，软软的

哪吒闭着眼，感觉到胳膊上那一点温热和腰侧那只手的重量，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闷气慢慢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钝痛

他知道那条龙说的也许是真的

绾绾身上确实有不一样的东西，那团光，她从天而降的来历，她学什么都快可又什么都不懂的笨拙

这些东西他从前不去想，可现在那条龙把话挑明了，他没法再当作不知道

可那又怎样

她跟了他六年

她等他回家，给他端水递药，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在他睡着的时候攥着他的衣襟

她是什么，重要吗？

哪吒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绾绾的额头从他胳膊上滑下来，落到枕头上，眼睛还睁着，眼瞳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看着哪吒，眨了眨眼

“绾绾”哪吒叫她

“嗯”

“不管那条龙说什么，”哪吒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哪儿也别去。”

绾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弯了弯嘴角

她伸出手，把哪吒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一样熟练

“不走”她说

哪吒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颗小痣明明白白

他伸手，指腹在她那颗痣上轻轻碰了一下，碰了一下就收回来，揣进被子里

绾绾缩了缩脖子，又慢慢凑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长

哪吒闭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东海的水涨了

潮水漫上滩涂，把那片打斗的痕迹冲得干干净净

那条龙的尸体被海水卷走了，不知去向

可哪吒知道，这事没完。东海龙王会找上门来，他跑不掉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的天

天很蓝，很高，云淡风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绾绾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拽住他的衣摆

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蓝色眼睛在日光里亮亮的

“哪吒”她叫他

“嗯”

“今天，去哪？”

哪吒想了想，说“哪也不去”

绾绾点了点头，拽着他的衣摆，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新的果子，青涩的，挂在枝头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哪吒望着东边的天，知道那片天底下，有些东西正在酝酿

可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绾绾，她安安静静地站着，拽着他的衣摆，头发上落了一片槐树叶子

他伸手把叶子拿掉，又把她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了按

不管来什么，他接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