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慧约的饭馆在朝阳大悦城旁边,一家不大的淮扬菜馆。
温以凡到的时候,秦慧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瘦瘦的,戴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看手机。秦慧看到温以凡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小温,这边。”
温以凡走过去。秦慧今天穿了件驼色的针织开衫,气色比上次在咖啡店见的时候好了不少,眼底的倦色淡了,脸颊上有了点肉。她拍了拍身边的女孩。
“这是我女儿,陈念。”
女孩抬起头,看了温以凡一眼,小声说了句“阿姨好”,又低头看手机了。秦慧无奈地笑了笑,朝温以凡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青春期,别介意”。
温以凡坐下来。菜是秦慧提前点好的,几道清淡的淮扬菜,不辣。秦慧给她倒茶,一边倒一边说:“我老公新工作不错,朝九晚五,双休。比在南芜的时候还规律。公司给他配了宿舍,离单位近,走路十分钟。”
温以凡接茶。“那就好。”
“他最近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刚来北京那阵,天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秦慧把茶壶放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现在好多了。上个周末还带念念去爬了香山,回来腿疼了两天,但高兴。”
陈念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是他非要爬的。我妈说坐缆车,他不肯,说爬山才有意思。”
秦慧瞪了她一眼。“你爸好不容易有精神出去玩,你还嫌他。”
陈念撇了撇嘴,没再说话。温以凡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弯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秦慧聊了不少——女儿在新学校适应得不错,参加了合唱团;老公单位发了工装,穿上还挺精神;她自己工作不忙,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做饭。这些话她说得随意,但温以凡听得出来,她踏实了。两个月前在咖啡店里那个手指蜷缩的女人,不见了。
吃完结账的时候,秦慧抢着付了钱。温以凡争了一下,秦慧摆摆手。
“你帮我老公牵的线,这顿饭算我的。下次你再请。”
温以凡没再推。三个人走出饭馆,秦慧的女儿走在前面,戴着一只耳机,边走边看路边的橱窗。秦慧和温以凡走在后面。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路边银杏的叶子卷了一地。秦慧拢了拢开衫的领口。
“小温,”她说,“你知道我当初申请家属随行的时候,主任跟我怎么说的吗。”
温以凡摇头。
“他说,‘你确定?你老公过去找不到工作怎么办,你女儿转学跟不上怎么办。’我说,‘找不到就找,跟不上就跟。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秦慧看着前面女儿的背影,“其实我那时候心里没底。但我就是觉得,不能一个人来。一个人来,那叫驻外。一家人来,那叫搬家。”
温以凡听着。
“现在回头看,当时那个决定是对的。”秦慧说,“他工作有了,念念也交了朋友。虽然租的房子不大,但每天晚上三个人能一起吃饭。比什么都强。”
她转头看温以凡。
“你们也是。桑延过来了,对吧。”
温以凡点头。
秦慧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前面陈念停下来等她们,秦慧朝女儿挥了挥手,转头对温以凡说:“那我们先走了。念念明天还上学。”
温以凡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秦慧带着女儿走了。温以凡站在路边,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站了一会儿。
回到家的时候,桑延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给桑也读绘本。桑也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块红色积木,眼睛半睁半闭,快睡着了。桑延念到最后一页,合上书,低头看了一眼桑也。桑也已经闭眼了。
他把桑也抱起来往卧室走。温以凡在玄关换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桑延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
“挺好的。秦姐老公工作定了,她女儿也适应了。”
桑延“嗯”了一声。他把茶几上的绘本收起来,摞在一边。
温以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不太亮,暖黄色的,照在冰箱门上那几张桑也的画上。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桑延。”
“嗯。”
“秦姐说了一句话。她说,一个人来叫驻外,一家人来叫搬家。”
桑延看着她。
温以凡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当初来北京,是因为这个吗。”
桑延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