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按捺住立刻用入梦符的想法。
黄道长皮肤状态很好,且眼下无青黑,想必是个早睡早起的自律人士。现在天都亮了,黄道长不做梦,柳如风怎么进他的梦?
她将用入梦符的时间定在今夜。
柳山跑回来找柳如风,“少爷,住处不好找。只有镇东有个老人家,替主人看门,愿意让我们住几天。”他踟蹰。
柳如风问:“怎么了?”
柳山道:“房子又老又旧,久无人住。我给了老人家一钱银子,请他帮我们打扫。”
柳如风摆摆手,“小事儿。走,找个客栈歇歇。”
她的书箧是随身背着的,到哪儿都不怎么离身,里面装着她常看的书和没看完的书,方便她随时取阅。
到了客栈时,正巧客栈掌柜在和一个背着鱼篓的男人做买卖。男人把几条鱼儿送进客栈后厨,掌柜则从腰间取下一贯铜钱,退出几百枚递给他。
柳如风好奇,“掌柜的,天才刚亮,这就有人打上鱼了?摸黑也能下水打鱼?”
黑咕隆咚的,水边容易出事,鲜少有渔民夜里去打鱼。
掌柜的见是个书生打扮的,笑道:“这位相公,方才那位,姓许,是我们石塘镇有名的渔民。他啊,打鱼有秘技,从来都只在夜里钓鱼,偏他钓上来的鱼,鲜美肥嫩,整个石塘镇无人能出其右。”
柳如风目中划过惊叹。她在现代也爱钓鱼,可她几乎把把空军。
到了这个世界,柳如风日日不是忙着念书,就是应付别人找麻烦,许久没钓过鱼了。
柳如风兴冲冲问:“掌柜的,许大哥在哪儿打窝呢?晚上我也去试试。”
掌柜笑:“告诉你也无妨,他就在沙头渡。”
整个石塘镇的人,还有来来往往的过客,只要听说许郎的事,就没有不去试的。
可惜啊,掌柜摇头,能做到的,却只有许郎。
~
天擦黑,柳如风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引燃入梦符。
她今天温书一整日,为了晚上见黄道长,强忍着没睡,现下已是困倦不堪,和衣仰躺榻上,恨不得立刻陷入梦乡。
王生从墙角显形,走近柳如风,指尖轻戳她脸颊,“喂,醒醒,陪我。”
柳如风挥开他的手,“别闹,一会儿黄道长就过来了,你躲躲。”
王生撇嘴,“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我不信。你必须陪我。”
柳如风被缠磨得不行,道:“过了子时,我要还不醒,你叫我就是。”
王生这才满意,守在柳如风榻边。
~
那厢,黄粱客正在月下修行,忽然眉头一凛,双眸睁开。
他心清净,常年无梦。可方才,他不仅感受到了他的入梦符被引动的气息,更感到有个人试图闯入他的梦。
且像头犟驴似的不管不顾地往里撞。
黄粱客眼中罕见地浮现出茫然。
他从袖筒里倒出所有的入梦符,严肃地板着脸,一张又一张地数起来。
数目不增不减。
黄粱客忆起那个朗朗如玉的年轻人。
这次,又是他么?
……
“醒醒!”
王生推柳如风。
柳如风困得睁不开眼皮,“小王,别闹。”
王生脸一板,“喂,我比你大。”见柳如风脸颊睡得松软喷香,墨眉玉面,王生职业心顿起,夹着嗓子道:“如风啊~你整天这么累,我伺候你好好地歇一歇吧——”
他话没说完,柳如风砰得就是一拳砸过去,直挺挺坐起。
王生捂着下巴,呜呜道:“你打我。”
柳如风:“……钓鱼!”
王生:“……大半夜的钓什么鱼!”
柳如风没吭声,穿上鞋子,带上柳山给她准备好的装备,真就从客栈出去了。
柳山找的房子,要明天才能住人。
王生嘴里说着不愿意,但柳如风一走,他还是老实地跟了上去。
沙头渡不远,柳如风提着一盏灯笼,王生则隐形跟在柳如风身边,一边陪她说话,一边拿眼睛放哨。
到了沙头渡,岸边果然坐着许大哥。
他看上去年近而立,皮肤被晒成麦色,正拿着一只酒壶,自己仰面喝两口,就往河里洒一遭,“溺者啊,暂且以此酒祭奠你,请不要嫌弃我的酒粗糙。”
柳如风特意挑了个影响不到许大哥的位置拋饵。
许大哥却注意到了柳如风,扬扬手里酒壶,“小兄弟,天冷,喝点?”
柳如风热情道:“不用,我酒量不好。”
许大哥就不说话了,一边喝酒,一边专心钓鱼。
柳如风也摩拳擦掌地盯着水面。
那边,哗啦一声,许大哥钓出来一条二尺来长的鱼。
柳如风默默看一眼。
“哗啦——”
许大哥又抱着一条鱼塞进水桶。
柳如风默念:“不急不急,还没五分钟呢。”
她刚准备和王生说话,忽然又是“哗啦——”一声。
许大哥把鱼从钩上解下来,叹道:“今晚忒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