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世界这么久，你经历过的危机时刻也不少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喉中的空气被脖子上的这只手一点点挤压走，巨大的窒息感让你难受得只想咳嗽，可连咳都咳不出来。

你挣扎着、哽咽着抓住「18」的手腕，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些气音：

“我很……高兴……”

你声音断断续续的，微弱异常，但「18」听懂了。

狭长的红色眼睛眯起，里面那层狠厉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说什么？”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在胡扯，哪有人快要死了还高兴？他心中料定了，这话不过是你为了拖延时间说的谎言，但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停顿了下。

挟持你脖子的手劲松了一点点，这让你有了丝喘息的机会。

你抓住这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你之前说……情感……是非常没有用的东西，应该被摒弃。”

电梯停住了，大概是下坠时自启了紧急制动系统，应急灯亮了起来，淡淡的光晕落在「18」的脸上，你借着这点微光看向他，脑子忽然间清醒得可怕。

“那你现在……掐着我……是因为什么？”

尽管视线因缺氧有些模糊，但你还是强撑着，不肯错开他的双眼。

你太清楚「18」是什么人了。

求饶、示弱、道歉、卖惨，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让他更加鄙夷你，从而加速你的死亡。

想活命，唯有让他感到兴趣。

“如果我们只是手和手不小心碰了一下，你会想掐死我吗……？”

你扯动唇角，声音带着濒死的虚脱，发问道。

「18」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并未做出回答。

可你知道，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仅仅只因为碰的是嘴，你就想杀了我了……”

这话一出，掐在脖子上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你知道，这是「18」想让你闭嘴了。

可你偏不。

“这不恰恰说明……”你扬起下巴，试图给自己多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每个字都用尽全力，“你有羞恼、你有情绪、你有……被你唾弃的那部分人性。”

“这太有、哈哈、太有趣了……”

你在他锢紧的指缝里，艰难地发出几句破碎沙哑的笑声。

“所以我愿意、我愿意去死……”

眩晕感冲上头顶，你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可你硬逼自己将四肢松弛下来。

放弃了所有抵抗，闭上眼睛，坦然地等待你的结局。

“我用我的生命，帮你证明了一些东西……我很高兴。”

“……”

「18」缓缓松开了手。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的瞬间，你整个人都脱力了，狼狈地瘫倒在电梯地板上，又咳又喘。

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你捂着脖子，浑身发抖，好半天才从那股窒息的余韵里缓过来。

你赌赢了。

「18」不能杀你，因为你刚才那番话把他架在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位置上。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掐死了你，就等于承认了你说得对，他被他自认为是缺陷的情感支配了，远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超然物外。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停手了。

“你倒是大方，连命也愿意送我。”

「18」直起身，嘲讽似的说了句，你还是没动，就仰躺着看他站起，这个角度下他身形显得更加清瘦挺拔。

“但我奉劝你，别自作多情。”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移向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你的性命，还不足以用来佐证任何道理。”

“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你突然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什么，“亲到你只是因为物理惯性，这不仅仅是你的初吻，也是我的初吻，我也不想这样的。”

电梯里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18」眉头微蹙，重新垂眸看向面色苍白的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死在我手里？我不杀你，你不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反而去关注‘初吻’……那种无聊的东西？”

「18」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不耐的神色，往后退开半步，和你拉开距离，对你的嫌弃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