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觉得自己像是贪得无厌的情绪黑洞，他在吞吃温子瑜的好感，他在把温子瑜拽向深渊，他很想让温子瑜别管自己了，可他又无法真的说出口，如果没有温子瑜，他该怎么办，他能够继续存活吗。

郁迟晞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他给所有家具贴上防撞角，他不让温子瑜接触刀具，他在家里放了四个医药箱，他甚至买了除颤仪，他似乎每天都在思考温子瑜可能会遭遇的意外，他甚至开始幻想温子瑜的死法。

可是那些事情，那些恐惧的话，他不敢和温子瑜说，他不敢透露给温子瑜，明明温子瑜是他最信任的人，可是有些事情，即使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他都无法告知。

他感觉他现在彻彻底底地疯了。

因为他害怕温子瑜会出意外，所以他变得谨慎多疑，因为他越来越多疑，所以他害怕温子瑜会出事故，所有的思维都闭环了，根本找不到破局的点。

比起外部事故，他更怕自己会失控。

他害怕当他清醒过来时，他只能看见满地板的血迹，以及躺在血泊里的温子瑜。

他想让温子瑜离他再近一些，可他又不敢让温子瑜离自己太近，他彻底疯了，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想法。

明明在相认之前，他的灾难性思维没有那么严重。

相认以后，所有事情都变化了。

傍晚，郁迟晞再次将温子瑜推到沙发里，拿过他手里的指甲钳，竭力维持稳定的语气，“我来给它剪吧。”

可当他真正拿到指甲钳、将小猫抱在怀里时，他又不敢下手了，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他担心会剪到小猫的肉。

他已经在努力维持正常了，可是事与愿违。

他不知道此时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他能感觉到温子瑜的担忧，温子瑜试图让他的情绪更稳定一些，可有时候，他连温子瑜的话都听不清。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多久，他感觉好漫长，好迅速，他识别不到时间的存在。

他思绪乱飞，没有拿稳，指甲钳掉在地上。

他弯腰想要捡起来，却被温子瑜拉进怀里，温子瑜抚摸他的头，在他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郁迟晞只能看见他的口型。

他似乎看到了，温子瑜在说医院相关的话题。

郁迟晞完全找不准思绪的落点，他绝望地摇了摇头，他连温子瑜的脸都听不清了。

他又开始抓挠伤口，他不知道他的力度是深是浅，他只知道他隐隐约约看到了鲜血流出，很快染脏地板，但他似乎又出现错觉了，指甲钳居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而他在用指甲钳刺伤手臂，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明明指甲钳已经落在地上，明明他没有捡起来。

温子瑜的声音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郁迟晞再度看向地板，血迹又消失了，他回到了床上，血迹也回到了床上，猫不见了，从白天变成黑天，一切都是那么的毫无征兆。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连现在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他的身体很奇怪，时热时冷，明明有温子瑜的拥抱，他依然觉得不满足，他茫然地转头，看见远处的黄色校车，其实他的视线很早就被挡住了，但他看到了一点点，一点点黄色的车体。

他的思绪变得空白，他彻底失去所有感觉，他好像行走在云端，彻底失去所有意识。

他没有做梦，他只是沉在黑暗里。

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他的全部大脑空白，情感空白。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化，变成了惨白的病房，他曾经再次失去温子瑜的地方。

郁迟晞莫名感到绝望，缓缓坐起身来。

“小晞？”温子瑜将他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郁迟晞后知后觉地感到温暖，他转头看向摆在旁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时间。

腊月二十七。

害怕的感觉席卷后背，郁迟晞停顿几秒，问道：“我怎么了？”

温子瑜轻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昨晚你忽然梦中惊恐发作，一直在自残，不过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郁迟晞脱力地闭上双眼，“不是……”

温子瑜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我……”郁迟晞卡壳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我们明明……”

时间明明，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明明记得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才对啊。

所以，那些事情，又是他的幻想吗？

郁迟晞动作卡顿地看向温子瑜，渐渐停止呼吸。

那些事情都是幻想。

那现在，坐在他眼前的温子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