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小年之前，他们习惯去歌剧院约会。

歌剧院如今在哪里？

他似乎很久没有进入歌剧院了。

他很恐惧它。

为什么会恐惧呢？

明明它里面什么都没有。

郁迟晞艰难地思考，大脑却如同被搅拌的混凝土，阻力很重，难以继续。

郁迟晞隐隐约约得出一个答案，“歌剧院……”

温子瑜看向他的眼睛，却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什么危险的预兆。

此时的郁迟晞非常安静。

而郁迟晞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答案，舌根麻木，连口型都是错的，语句迟缓地说道：“我们要去歌剧院，我之前答应过你。”

经此一句，温子瑜看得出来，郁迟晞并不清醒。

温子瑜捋着他微长的头发，轻声道：“今天我们不去歌剧院，你需要休息，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郁迟晞迟疑地摇了摇头。

温子瑜有些笑不出来，“你为什么想和我去歌剧院？”

郁迟晞依旧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拽住温子瑜的袖子，重复说道：“歌剧院，我们要去歌剧院。”

温子瑜有些无奈地摸向他的侧脸，“你不想睡觉吗？”

郁迟晞说：“不想。”

他抬起双眼，直直地看向温子瑜，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温子瑜扶住他的手臂，沉默几秒，问道：“那我们现在去歌剧院？”

郁迟晞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温子瑜只能先稳住他的情绪，稳住他的认知。

郁迟晞现在的状态很像是在梦游，不能轻易打断。

他将郁迟晞扶到副驾驶座位上，开车驶往歌剧院，路上，他一直在观察郁迟晞的状态。

然而无论他什么时候转头去看他，他总能迎面撞上郁迟晞的目光。

温子瑜笑问道：“怎么一直在看我？”

郁迟晞大脑思想混沌，话语在脑海里根本不成形，他准备了许久，缓缓说道：“我怕你会消失。”

温子瑜的表情有过一瞬破碎。

他握住郁迟晞的手，安慰道：“我不会消失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

郁迟晞低头，抱住温子瑜的右手手臂。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歌剧院。

温子瑜打开车门，扶住郁迟晞，笑道：“我们到了。”

郁迟晞下意识地依赖温子瑜，身体靠向温子瑜。

温子瑜牵住他的手，带他走进歌剧院，郁迟晞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温子瑜的身上，他怕他只要移开视线，温子瑜就会原地消失。

温子瑜挑了角落里的位置，环境有些黑暗。

入座以后，郁迟晞看向温子瑜的侧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那个喝醉的司机被判死刑了。”

温子瑜转过头。

郁迟晞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才能听见，说道：“他死有余辜，他带走了许多人。”

郁迟晞与温子瑜十指相扣，亲吻他的指尖，“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他说话毫无逻辑，似乎不期盼温子瑜有什么回复，他只是想说话，只是想把平时难以说出、没有合适对象的话，全部讲给温子瑜听。

温子瑜离开的一年里，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与他讲。

郁迟晞闻见他指尖的香味，摸到指腹的茧，那些都是安心的良药。

他能感觉到他的意识越来越沉，他好困，他想睡觉，他想闭眼休息，就此永眠。

但他没有说完，他要向温子瑜倾诉，他想告诉温子瑜，在他离开以后，他过得并不好，可他又在担心温子瑜会因此觉得不舒服，温子瑜会因此觉得伤心，所以他尽量控制好倾诉的度，只是将那些日常的小事，拆碎了，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出来。

温子瑜没有回复他的话，但他能感觉到，温子瑜握他握得越来越紧。

郁迟晞保留最后一丝意识，轻声道：“没有你，我真的好难过……”

说完，他闭上双眼，失去所有力气，靠在温子瑜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温子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郁迟晞再度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郁迟晞转头看向卧室对面的橱柜，借着朦胧的光，看到了温子瑜的遗照。

他似乎睡了很久，头痛难忍。

但他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

他什么事都不记得，他全忘了。

他像是断片了，连模糊的记忆碎片都失去了。

“做噩梦了？”

身后响起温子瑜的声音。

郁迟晞怔愣地转头，看见温子瑜坐在黑暗处，时刻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