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接过黑伞,目光与郁迟晞交汇。
郁迟晞明显有些闪躲,当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郁迟晞挪开了视线。
他不应该答应他的。
送伞也是多余。
郁迟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面朝沈渝,他的种种举动似乎都是错误的。
他不知道该将那种潜意识里的无法拒绝归类到哪种情感之中,是恐惧和陌生人相处,或是触景生情,或是他的意识检索到了温子瑜的存在、发自内心地想要顺从。
一切都太矛盾了,他找不到能够完美解决那种别扭心理的方法。
或者说,根本不存在那种方法。
温子瑜将伞的方位,向郁迟晞倾斜,他能看出郁迟晞在犹豫。
温子瑜笑问道:“所以要不要和我去看音乐会?”
郁迟晞抬眼看向他,迟疑几秒,如同昨天一般,他依旧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可是他的眼睛,他的嗅觉,他的所有感官,都感知到了温子瑜的存在。
郁迟晞语意不清地说道:“我……今晚有事……”
温子瑜眨了眨眼,“什么事?”
郁迟晞回答不上来。
他的工作已经停滞很久了,他根本没有事可做,他本来应该写续作的,编辑催了他好久。
但他提笔就忘,记不清自己要写什么,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写续作,所有灵感都是模糊的,他找不到办法能将那些零碎的灵感划分到不同的区域,他不再具备那项能力了。
曾经手指碰到键盘就会冒出来的各种情节,如今全变成了茫茫白雪的世界里、一道轻飘飘的白色影子,全部融化在背景里,无法追踪它的去处。
渐渐地,他什么东西都写不出来了,他有时甚至会忘记怎么写字,每写下一个字,都要提前犹豫两秒钟,他在回忆那个字的笔画顺序,他在迫使他的大脑做出反应,只有他的大脑将那个字描摹出来,他才会继续写下去。
他可以强迫自己写下去,强迫自己构思那些情节,他似乎写了很多字,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他以为他找回了创作的手感,其实没有。
他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写出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千字,没有任何逻辑,却又似乎暗藏逻辑,他总是无意识地写偏,明明是在描写物品A,写了几行,话语突兀地转向物品B,没有任何预兆。
他只能被迫放弃创作,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他在逃避那些让他抓狂的事情,久而久之,他先是忘记了小说的主角,随后忘记了前部小说的剧情,他亲手磨灭了那些由他亲手创作的成果,他变得记不清任何事,比他老年痴呆的奶奶还要健忘。
他闲了很久,他无事可做,他在说谎。
郁迟晞不确定沈渝能不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他说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温子瑜歪头去看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是拒绝我了。”
他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不知为何,郁迟晞感到稍微的安心。
“但是为什么?”温子瑜忽然向他靠近一步,凝视他的眼睛,“既然现在不想,昨天为什么要答应我?”
他靠得太近了,郁迟晞退无可退。
温子瑜朝他伸出右手,温声问道:“跟我走,好吗?只是一场音乐会而已,它不会引起任何后果。”
郁迟晞欲言又止,仍然有些抗拒他的邀请。
“好吧。”温子瑜的手悬在半空,随后轻缓落下,“谢谢你的伞,明天我再把它还给你。”
温子瑜碰了碰他的手,轻笑道:“明天有理由可以和你见面了。”
他的手碰到他的手,郁迟晞的手往后缩了缩,没有回应他的触碰。
做完这个动作,温子瑜也有些怔愣。
几年的肌肉记忆,无法在几天之内彻底更改。
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亲近郁迟晞。
但很显然,郁迟晞并不适应陌生人的亲近。
温子瑜的手稍稍后退,观察起郁迟晞的表情,确认没有大碍以后,他恢复往日的放松。
“虽然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温子瑜说,“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想说,我不会多问的。”
温子瑜停了几秒,继而说道:“我期待有一天,你会主动告诉我。”
郁迟晞问:“为什么?”
温子瑜偏头问道:“怎么了?”
郁迟晞低声问道:“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
“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温子瑜说,“李医生临时有事,你忘了吗?”
郁迟晞没有说话。
其实,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去医院,更没想过要转到沈渝的诊室,他连李医生都不见,怎么可能会见沈渝。
温子瑜看出他的心思,没有点破,“决定权在你,我只会给你一些可以做的选择。”
他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色,似是无意地说道:“今晚音乐会的指挥,好像是柏迎莲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