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抚摸他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你会逐渐好起来的。”
郁迟晞将手按在门把上,“我现在很好。”
“好吧。”温子瑜说,“我一直非常担心你的情况,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来找我。”
郁迟晞静静地看着他。
温子瑜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挂我的号,李医生临时有事,他需要做手术,等他术后恢复,应该要等半个月的时间,他的病人基本分散给其他医生,你可以来找我。”
郁迟晞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的视线垂到地上,似乎有些拒绝交流。
温子瑜没有要走的打算,“最近睡眠怎么样?”
郁迟晞先是摇头,随后停住,“还行。”
“有没有在吃安眠药?断了那么多天,你的戒断反应重不重?”温子瑜问,“副作用呢?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吗?”
郁迟晞轻轻皱眉,“都可以。”
温子瑜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意识到他的抗拒,温子瑜低声道:“抱歉,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自从回来以后,每次见到郁迟晞,他都是一副受伤的样子,精神失常,温子瑜看得出来郁迟晞已是强弩之末,他能维持基本的理智,已经是他的极限。
温子瑜总是担心郁迟晞会不告而别,他们如今已经不再亲密,哪怕郁迟晞感到痛苦,感到难以忍受,他都不能以一个合理的身份获取那些信息。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亲密到温子瑜几乎快要忘了他初见郁迟晞时的心境。
他们太过亲密,后来分开,以至于温子瑜拿不准那根线,以陌生姿态与郁迟晞交往的那根线,该往上,该往下,他无法确认。
需要再进一步吗?
可是郁迟晞习惯退缩,如果他离他离得再近一些,会不会让郁迟晞感到不舒服?
他需要退一步吗?
如果郁迟晞失去所有希望,选择一死了之,怎么办,就像那个沉河的夜晚。
温子瑜知道他该怎么爱郁迟晞,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不具备能让郁迟晞感到安心的身份与资格。
如果他贸然闯入郁迟晞的世界,比起安全感,郁迟晞能感觉到的,更多是恐慌感。
温子瑜太了解郁迟晞的性格,然而正是那份了解,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更何况,沈渝和温子瑜长得一模一样。
只要沈渝出现在郁迟晞的面前,郁迟晞就会想起他们的过往,想起那天的意外。
究竟是解药,或是毒药,当事人最清楚。
温子瑜沉默几秒,看向郁迟晞,问道:“我们最近几次见面,你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郁迟晞将身体往旁边掩了掩,“不是。”
温子瑜笑了笑,缓慢地靠近他,“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不希望伤害到你。”
“没有。”郁迟晞说,“我很好。”
作为一位只与郁迟晞见过几次面的医生,温子瑜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推进了。
他想抱紧郁迟晞,他想安抚郁迟晞的不安,告诉他,他没有走,他回来了。
可他注定不能那样做。
温子瑜拿出一张门票,递到郁迟晞的手里,笑道:“明天晚上,歌剧院有一场音乐会,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郁迟晞问:“为什么?”
温子瑜偏头问道:“怎么了?”
郁迟晞低头注视着门票,沉默许久。
“我……”郁迟晞张了张嘴,靠在门上,“我明天……”
温子瑜在等他的回答。
郁迟晞抬头看向温子瑜,看向那无比熟悉的长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郁迟晞闭了闭眼,他希望沈渝能够原地消失。
睁开双眼,沈渝仍在等待他的回答。
温子瑜等了好久。
半分钟后,郁迟晞将门票囫囵地放进口袋,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我会去的。”
温子瑜看着他,缓缓笑道:“好,我等你,明天我来接你吧。”
郁迟晞在余光里瞥见温子瑜的笑,忽然无来由地想哭,他慌乱地低头,眨眼眨去即将落下来的眼泪。
郁迟晞点头说道:“谢谢。”
“不用谢,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温子瑜注意到郁迟晞的眼泪,他犹豫了很久,没有将其他的话说出来,而是温柔笑道,“希望你会喜欢。”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小瑜?”
温子瑜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正如他知道身前的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偏偏两个人,他都不能回应。
郁迟晞看向朝他们走来的温惜言,转头看了看沈渝。
沈渝仿佛刚刚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转身面对温惜言,似乎有些疑惑。
沈渝问:“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的疑惑恰到好处,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郁迟晞的目光巡视他的眼睛,却看不到除了疑惑以外的其他神情。
郁迟晞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对,他是我的朋友。”
说话期间,温惜言走到他们的眼前,定定地注视着温子瑜的长相。
他绝对不会看错,永远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