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忘了是什么伤的了。
有时候他会忽然失去所有记忆,等他再次回神,身体已经被他伤得乱七八糟,全是伤口,血流了停,停了再流。
每天的伤口都是新鲜的,旧的伤口没有愈合,新的伤口却莫名其妙地出现。
他没有向李医生透露他的真实情况,李医生或许猜到了他的症状,或许没有猜到。
既然伤口已经产生,此时再去追究当时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大抵是不必要的。
简单消毒以后,刘医生给郁迟晞包扎好伤口,说:“不要碰水,不要剧烈活动。”
郁迟晞低声说道:“谢谢。”
他起身想要离开,温子瑜及时拦住他的动作,将他重新按回座位上,动作轻柔地翻开他的衣领,说:“没完,不止是那里。”
郁迟晞皱眉,推了推温子瑜的手。
温子瑜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抚道:“你受伤了,需要包扎,不会花费你太长时间的,很快就过去了。”
郁迟晞说:“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温子瑜站在他的身后,理好他的领口,郁迟晞的脖颈早已疤痕增生,“你的状态那么差,你的家人没有注意到吗?”
郁迟晞低声道:“我不想麻烦他们。”
即使温惜言注意到了,他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他不能强制带郁迟晞去精神病院,不能将郁迟晞强行带回爸妈的家里,让家人看管他。
对郁迟晞来说,他和温子瑜的家,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地方,只要离开了家,他的身份认同会消散,记忆里的温子瑜会慢慢模糊,那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强行将郁迟晞带到其他地方,郁迟晞会应激,他会感到一种生存上的威胁。
温惜言不是没有试过把郁迟晞带到新环境里,但每次都失败了,郁迟晞根本无法适应,解离与焦虑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温子瑜抚摸他的额头,将他半搂半抱地按在怀里,“他们是你的家人,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郁迟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微凉的药涂在伤口上,带来丝丝麻麻的痛。
“过两天记得来找我拆绷带,短时间内是好不了,慢慢来吧。”刘医生将药水推到郁迟晞的面前,“起初会有些疼,过段时间就不疼了。”
郁迟晞和温子瑜走出诊室。
温子瑜将大衣披到郁迟晞的身上,“最近很冷,注意保温。”
郁迟晞抬眼看向他。
温子瑜与他对上视线,笑问道:“怎么一直在看我?”
郁迟晞低头,说:“抱歉。”
他脱下大衣,将大衣还给温子瑜,“再见。”
温子瑜看向手里的大衣,动作不自觉地靠向郁迟晞,将他揽在怀里,“你怎么过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郁迟晞蹙了蹙眉,想要挣开他的怀抱,“你不需要上班的吗?”
温子瑜说:“你家距离医院不远,开车十分钟的事儿。”
路过办公室时,他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穿上外套,带郁迟晞离开病区。
他们结伴走出医院,温子瑜站在郁迟晞的面前,给他挡风,说:“明天有雪,最好不要出门。”
他打开车门,转头看向郁迟晞,却见他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街对面,手心渗汗,瞳孔放大,躯体完全僵住。
温子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街对面。
是一辆黄色的校车,刚好停在路口等红灯。
温子瑜皱眉,伸手挡住郁迟晞的视线,捂住他的耳朵,将他搂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回想,不要多想,它已经开走了。”
他用微凉的手背碰了碰郁迟晞的后脖颈,郁迟晞莫名感到一阵清醒。
他握住郁迟晞的手,摸到了满手的细汗。
他没想到郁迟晞会因此产生PTSD,温子瑜将郁迟晞抱在怀里,直到绿灯亮起,校车驶离视野范围,郁迟晞的身体颤抖渐渐停歇,他慢慢放开郁迟晞。
郁迟晞思绪逐渐回笼,他身体向后躲着他的碰触,手扶住车门,下意识地开始干呕。
然而他早上已经吐过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感觉到胃酸在灼烧他的喉咙。
他握紧温子瑜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后,身体的应激反应停歇作罢。
温子瑜揽住他,安慰道:“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郁迟晞闭上双眼,站直身子,低声道:“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温子瑜将他扶进车里,“那不是你的错,你永远不需要为此道歉。”
郁迟晞静默地看向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校车开过去了。
温子瑜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
是哪一条世界线?
是哪一条世界线,避免了原有的悲剧?
郁迟晞觉得他的脑子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浆糊。
他居然会抓紧沈渝的手,手指微颤,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救生圈。
郁迟晞眼尾泛红,眼泪簌簌而下,他的语气卑微,恳求道:“不要再离开我,求你……”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