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室外已是零下。
室内虽有暖气,但楼层的门没有关紧,凉风顺着门缝,悄然地钻进病房里。
郁迟晞仿佛感知不到温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高领黑色羊绒衫,手指冻得发红。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没有打理,胡乱地遮住了眼睛。
袖子遮挡住他胳膊上的伤痕,高领将更深的伤疤隐藏在衣服里。
自从温子瑜走出病房,郁迟晞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他愣愣地看向温子瑜,直到温子瑜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对视。
郁迟晞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将纸提袋递给他,“你的围巾,忘记拿了。”
看见他的身影,温子瑜有些意外。
他摸了摸郁迟晞的衣服袖口,面料很薄,手腕都是冰凉的,他微微蹙眉,“怎么穿得那么少?”
他走进办公室,拿起一件大衣,披到郁迟晞的身上。
郁迟晞后退两步,躲开他的动作。
哪怕退缩,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温子瑜。
怎么可能会移开呢?
那场车祸以后,郁迟晞每天都会翻看相册,然而他没有拍摄的习惯,恋爱多年,有关于温子瑜的照片,居然只有二十几张。
郁迟晞将照片洗出来,摆在工作桌上,他已经熟到快能把它们画出来了。
温子瑜的手机被碾碎了,郁迟晞登录他的云备份,看到了温子瑜的相册。
温子瑜似乎很喜欢偷拍他,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低头时的姿态,他送给他的礼物,他送给他的捧花。
照片里没有温子瑜,郁迟晞总能想象出温子瑜看向他时的眼神。
他每天都在想温子瑜,他想见到温子瑜。
可他见不到温子瑜。
他只能在梦里,在相册里,迷迷糊糊地看见温子瑜,当梦境清醒,当相册翻到末尾,温子瑜的身影随之消失。
他想见到他,只能通过不现实的方式。
无法触碰,无法拥抱,无法对话,天人两隔。
他不是没有见过长得与温子瑜相像的人,他有时会看见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类似又不同的步调,以及相似的脸,每次见到,他都会愣好久。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不是温子瑜。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
他不可能再遇见温子瑜。
除非时光倒流,除非世界线发生变动。
但是现在,郁迟晞看向沈渝,无论如何都无法欺骗自己的眼睛,欺骗自己那不是温子瑜。
他们长得太像了。
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他早已把温子瑜的长相刻在心里,温子瑜是他永远不会认错的人。
但是沈渝,他找不出任何与温子瑜不同的点。
他们太像了。
甚至连说话语气都是那么的像。
郁迟晞长久地看向他,轻声说道:“不用管我,我只是来送围巾的。”
温子瑜接过纸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侧过身子,让出半个身位,“楼道里风很凉,要不要进来说?”
郁迟晞缓慢摇头,说:“我没有其他的事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麻烦你了,再见。”
郁迟晞最后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温子瑜抬头看向他的背影,上前几步,力道很轻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无奈,“先包扎好伤口,好吗?”
郁迟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之前的伤口今天崩开了,渗出丝丝的血。
不疼,所以他没有意识到。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双手上,修长漂亮,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带茧,略微粗糙地擦过手背的皮肤。
郁迟晞能想象出那双手弹奏钢琴时的模样,以及指腹按在琴弦上、指节微微的泛白。
他无论如何都不忍心松开。
连骨骼都是如此相似。
郁迟晞没有抗拒,他无法拒绝那双熟悉的手。
他想要推开他,但记忆里的无理由依赖让他难以抽身。
温子瑜牵住他的手,将他领到外科诊室,找到刘医生,让他帮郁迟晞处理伤口。
郁迟晞跟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温子瑜的耳后。
好像啊。
连耳廓都是那么的像。
坐在桌前,刘医生捋开郁迟晞的袖子,看了一眼杂乱的伤口,问道:“被什么划伤的?”
郁迟晞始终望向温子瑜,目光不曾错开。
温子瑜扶住他的身子,无奈地将他的脸转向刘医生,轻笑道:“不要总是看我。”
郁迟晞缓缓收起视线,说:“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