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将郁迟晞带到床边,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睡吧,我看着你睡。”
郁迟晞有些不想闭眼。
他下意识地握住温子瑜的手,温子瑜回握住。
他再次体会到铺天盖地的安全感。
哪怕他不想闭眼,大脑都无法听从指令,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睡了很久。
等他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他找不到温子瑜的身影。
他再次陷入恐慌,急匆匆地走出卧室,“温子瑜。”
“怎么了?”温子瑜走出厨房,走到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看见他的出现,郁迟晞暂且放心,先是摇了摇头,继而不太确定地点点头,“我梦见……”
那句话就在嘴边。
可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郁迟晞放弃了,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自从那天以后,郁迟晞的世界再次改变。
他能看见温子瑜,他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温子瑜仿佛没有离开过。
那种真实感,那种救赎感,甚至让郁迟晞产生怀疑。
温子瑜真的死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死啊,他明明站在他的眼前,语气、样貌、习惯,如出一辙。
太好了,温子瑜没有离开他。
郁迟晞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带上温子瑜。
他和温子瑜聊起今天的天气,温子瑜安静倾听他的碎碎念,与他牵手散步。
郁迟晞快要忘了那天的事情。
郁迟晞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情。
月末,温惜言说想和他见一面,郁迟晞没有防备,带上温子瑜,来到约定的咖啡厅。
郁迟晞的心情不错,他问温子瑜想吃什么,温子瑜转头看向菜单,点了一份柠檬蛋糕切角。
郁迟晞与温子瑜旁若无人地聊天,没有注意到温惜言奇怪的眼神。
甜品上齐,郁迟晞将柠檬蛋糕切角推到旁边的空位前。
温惜言眉头紧皱地看着他,“郁迟晞。”
郁迟晞抬头,“怎么了?”
温惜言问:“你在和谁说话?”
郁迟晞转头看向温子瑜,有些不理解温惜言的问题,语气自然地说道:“温子瑜啊。”
温惜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瑜已经去世三个月了。”
“怎么会。”郁迟晞低头说道,“嗯,他可能是没有联系你吧,最近他确实没怎么回家。”
温惜言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出咖啡厅,温惜言说:“小晞,陪我去趟医院吧。”
郁迟晞问:“你的失眠一直没好?”
温惜言说:“没好,陪我去看看吧,不需要花费你太长时间。”
郁迟晞看看温子瑜,温子瑜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郁迟晞推脱道:“算了吧,我有事,改天再来陪你。”
在温惜言的注视之下,郁迟晞坐车离开。
郁迟晞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照常和温子瑜聊天相处,心情逐渐变好。
夜晚,他们来到超市购买食材,郁迟晞推着购物车,低头挑拣西红柿,“昨晚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手臂上,三道暗红色的深伤口,非常新鲜,痂裂开了,渗出几丝血迹,丑陋地覆盖在十几条红色的旧伤上。
郁迟晞皱了皱眉,有些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了。
他想和温子瑜说说话,但温子瑜始终没有回答他,郁迟晞疑惑地看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郁迟晞瞬间精神紧绷,“温子瑜?”
没有人回应他。
超市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郁迟晞根本找不到温子瑜的身影。
郁迟晞提高声音,“温子瑜?”
找不到温子瑜,识别不到他的气味,郁迟晞不可抑制地开始焦虑,他感觉到天旋地转。
他弄翻了货架,货架后面没有温子瑜。
哪里都没有温子瑜。
再后来,郁迟晞是怎么到医院的,他已经忘记了。
他只知道他的胳膊全是擦伤,警察将他送到诊室门口,推开了门,温惜言站在他们的身后,轻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警察侧身,让他通行。
郁迟晞和温惜言一前一后地走进诊室。
毫无疑问,结果并不乐观。
郁迟晞由于幻觉、妄想、毁物倾向与自杀倾向,住院接受治疗。
郁迟晞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只知道他好像生活在茫茫大海的竹筏上,仰面朝天,阳光暴晒,他的躯体在慢慢地萎缩,吃下去的药,让他辗转难眠,大脑短路。
以及。
他再也没能见到温子瑜。
温惜言说他出现了严重的幻觉,他误以为温子瑜仍然活着。
郁迟晞没有听进去。
怎么会呢?
明明他见过温子瑜啊。
温子瑜曾经站在他的面前,那样鲜活,那样明媚。
他怎么可能是幻觉。
难道他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吗?
郁迟晞呆呆地望向天花板。
黑暗铺天盖地,寂寞笼罩住他。
郁迟晞轻轻闭眼。
或许他是真的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吧。
后来郁迟晞出院了,他再也没有产生过幻觉,再也没有听到温子瑜的声音。
现代医学非常神奇,居然能够生生地抹除活人的存在,抹除温子瑜的存在。
郁迟晞麻木不仁地存活,他没有停止过自杀,可是药物好像掏空了他的全部气力,久而久之,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要带走温子瑜呢。
郁迟晞闭上双眼,黑夜渐渐侵袭他的意志。
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