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廉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决定不了列源一的命运。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对吧?”
廉界没有说话,只是又问:“那列载文……小一爸爸呢?”
廉卯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列载文身边蹲下身子,双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感受了一下他的情况。
“列载文的情况比较麻烦。他被诡菌感染过,又被小一反反复复地改造过,身体和意识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天师协会会接手他的治疗,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会有自主行为能力。”
“那也就是说……小一会同时失去他的爸爸妈妈吗?”廉界抿着唇问。
“他原本就没有。”廉卯冷静地回答,“如果他原本有,又何必造出一个蚀点,强行把他们拉进来呢?他终究要从自己制造的幻梦里清醒过来,面对事实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廉界沉默了。
廉卯的话每一句都扎心。
却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不远处,他看见沈柔青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朝列源一走近。
脚步很慢,显而易见的犹豫和迟疑。
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列源一身边。
那段路明明不长,却像是一道天堑。
“妈妈……”列源一先前几近昏迷,却在察觉沈柔青的靠近后向她伸出了手。
沈柔青盯着他的手,没有回应。
“妈妈……妈妈……”列源一却没有停下来,只是一声一声地叫着“妈妈”。
“小一……对不起。对不起。”沈柔青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落着泪,却终究没有握住列源一费劲向她伸来的那只手。
列源一于是明白了。
他的手垂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廉界转头看去,公园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门打开,路杳然从车上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麻花辫盘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正式不少。她身后跟着两个廉界没见过的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运动装,手里提着银色的箱子。
“路会长。”廉卯迎上去。
路杳然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廉卯,落在草地上那一片狼藉中。
程建设坐在远处的一棵树下,抱着自己的对讲机发呆;烧烤摊老板靠在另一棵树上打瞌睡;更远处的草坪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恢复了意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看来……你哥哥比你想象中厉害啊。”她笑眯眯地对廉卯说。
廉卯扯扯嘴角:“他运气很好。这个诡菌……是被宿主的母亲打败的。”
“母亲啊……”路杳然若有所感地看向沈柔青,“这真是世上最强大又最不可战胜的人了,对吗?”
“我母亲很小就离开我了。”廉卯的语气很轻松,“所以我不觉得。”
路杳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她只是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宿主呢?”
廉卯朝沈柔青和列源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路杳然走过去,在列源一面前蹲下来,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脉搏。
“可以治。”她冲跟她来的那个男人挥挥手,“来,时影,把他带回去。”
崔时影把列源一从地上抱起来时扫了沈柔青一眼。
沈柔青没有什么表示。
“你是孩子妈妈吧?”路杳然亲切地笑着,“你的孩子以后就交给我们了,好不好?”
沈柔青机械般地点点头。
她什么也没有问。
没有问他们会不会好好对待列源一,也没有问列源一伤势如何。
目睹了这一切的廉界悲从心底起。
但他也无法出言指责沈柔青什么。
沈柔青已经承担太多,也背负太多了。
她的选择……外人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咦?是小界呀?”路杳然看见了他,笑着向他挥挥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呀?第一次独自出任务,是不是吓坏了呀?”
廉界没想到路杳然会和他搭话,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啊……还好还好。”
“看来是小卯和廉鸣都低估你了。”她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我觉得你其实很适合当天师呀。”
廉卯在一旁再次强调:“他只是运气好。这次的诡菌其实很不好对付,他只是凑巧找到了列源一的软肋而已。”
“运气也是天赋的一种嘛。”路杳然不以为意,“不过……小卯也是关心你。你下次还是别这么莽撞了,小卯很担心你呢。”
啊?
廉卯?
担心他?
廉界惊讶地看向廉卯。
廉卯别开脸:“他毕竟是父亲的儿子。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和父亲交代。”
“哟,还害羞呀。”路杳然揭穿他,“谁不知道我们小卯最喜欢哥哥了?”
廉卯喜欢他吗?
为什么廉界自己一点也没感觉到?
看廉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路杳然捂住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卯,你看看,小界好像完全不这么觉得呢。”
廉卯这次倒是没尴尬。
“那是因为他……”他话说了一半,眼神变得很冷冽。
但话到这里停住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