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卯拨通电话之后走远了几步,廉界听不清他和路会长具体说了什么。他只能看见廉卯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对着话筒说话。
路会长会同意吗?
廉界胆战心惊地思考着。
说到底……
路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远远称不上了解。
唉。
他叹出一口气。
急也没有用。
那不如不急了。
他蹲下身子,查看列源一的情况。
列源一现在是仰躺着的,他看不清他背后伤口的情况。
只是……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廉界要把手指贴在他鼻子下面才能感觉到。
“小一。”廉界喊了一声。
列源一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廉界心头一紧,又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能的话……你就动一下手指,好不好?”
他生怕列源一不动。
但过了几秒后,列源一真的微微弯起了他的右手食指。
太好了。
他还是有意识的。
廉界长舒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对。
太好了吗?
对于现在又被抛弃的列源一来说,清醒着真的还是好事吗?
廉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柔青。
那个女人还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落在列源一身旁的空地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故意不去看列源一。
她是在愧疚吗?
还是……觉得列源一没有死很可惜?
第二个猜测阴暗到廉界浑身都颤了颤。
不会的。
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呀,不是吗?
哪有母亲真切盼着孩子去死的?
廉卯还在打电话,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廉界隐约听见“宿主”“共生”“特殊案例”几个词。
廉界实在想从那些黑暗的想法中挣脱出去,于是他站起身,主动向廉卯走去。
廉卯正好放下了电话。
“路会长是怎么说的?”廉界马上凑上去。
廉卯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列源一。
“会长说,这种情况确实有先例。诡菌在宿主身上寄生的时间越短、宿主本人的意志越强,治愈的成功率就越高。小一被寄生的时间大概是几个月左右,不算太长。而且——”
他顿了一下。
廉界向来不喜欢别人说话大喘气,追问道:“而且什么呀?话只说一半,你想急死我啊?”
“而且会长说,如果诡菌表现出对宿主或者其家人的保护倾向,说明它在寄生过程中被宿主的意识反向影响了。这种诡菌会把自己和宿主绑定,不太愿意更换宿主。这确实很罕见,也值得研究。会长让我们把他带回去。”
意思是……列源一可以活下来啦?
廉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沈柔青……也就是他妈妈呢?”廉界迟疑地看向沈柔青。
“沈柔青还能清醒,这证明她被感染的程度不算深。但毕竟在蚀点里待过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得把她带回协会里观察一段时间。”
廉界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观察一段时间吗?然后呢?小一会跟着她回家吗?”
“不会。”廉卯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分离诡菌需要很长时间,不是件简单的事。小一至少有5年……都得留在天师协会。”
“那……小一岂不是又要和他家里人分开了?”
廉卯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你真的认为跟沈柔青回家会是好事吗?”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当然是好事啊?”廉界觉得莫名其妙,“小一很向往幸福的家庭……而且他的八字就是要用印的,不是吗?”
“印不止代表母亲,廉界。还代表学历,长辈,大机构,所有能庇护他的高位贵人。”廉卯不紧不慢道,“如果你是真心觉得他跟沈柔青回去是好事……那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廉界并不认可:“为什么?”
“很简单。沈柔青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人选择的配偶,一般会是相似的,因为人的审美偏好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哪怕遭受了重大打击,很多人还是会反复踩进同一个坑里。她的前夫是家暴男……那现任呢?现任当真就是一尘不染的类型吗?”廉卯冷哼了一声,“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了新的孩子。小一在那个家庭里什么位置?或者说……他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吗?”
廉卯的想法很悲观。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廉界曾经遇见过很多客人,反复遇见渣男渣女,吃一堑再吃一堑,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可以说这种人生在世上就是来度情劫的,有他们自己不清醒的原因,也有先天命运的影响。
理智上知道是这样……
但在列源一这件事上,廉界却很希望有例外发生。
他亲眼见证了列源一对他母亲的感情有多深。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他都希望列源一也能得到沈柔青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