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师走后,黎漓好像一下就没了力气,眼皮也开始打架。她从柜台后面拖出那张爸爸留下的旧躺椅,打开后一头栽倒进去。
巴适。
小黑也熟门熟路地拱到怀里,一人一猫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黎漓被熟悉的声音叫醒。
“阿漓阿漓,快些醒哟,帮嬢嬢把狗洗一哈。”
她沉沉睁开惺忪的睡眼,外头的光有些刺眼,已经是快要一点了,街坊李大娘牵着她养的那只脸上已经有些发白的大金毛,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黎漓被她看的不自在,赶紧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小黑围着金毛的脚边转来转去,又好奇的凑上去用鼻子闻了几下,喵呜一声跑开了。
金毛叫来福,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它刚出生那年,黎漓也刚好是十一岁。
“嬢嬢,来福好久没洗咯,毛都打结了,要不要整个精洗哦?”
李大娘摆摆手:“都是老狗了嘛,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太贵咯。”
“我给你打七折嘛,算下来就多二十块钱。”
“还是你会做生意哦小姑娘,不像你爸那个老古板,要得嘛!哦对咯,你爸有好久没回来咯?”
一提到这件事黎漓就来气:“都快半年咯,说是带我妈出去散心……嬢嬢,你说嘛,他们是不是搞忘咯,屋里头还有个女娃哦?”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李大娘赶紧安慰道:
“哪会哦!你赶紧找个男朋友耍到,等到要办酒的时候,你看他们回不回来!”
“哎呀嬢嬢,耍朋友哪有挣钱香哦,先把店子守到再说,我去给来福洗澡哈。”
“要得……”
打工人的一天从下午开始,送走了李大娘,又陆续来了几波洗猫洗狗的客人,黎漓胳膊都快抡冒烟了,直到太阳落山,店里才安静下来。
黎漓从冰箱取出一瓶水,刚准备喝完收工,又有一个烫着泡面头的阿姨带着孙子进了门。
那小孩从门外开始就一直在哭闹,非要让奶奶给他买只猫,搞得女人很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冲:
“你们这儿有没有便宜点的猫?”
说曹操曹操就到,黎漓眼睛一亮,立刻把他们领到小黑崽们的笼子跟前:
“阿姨你看这窝小猫,纯色的,品相乖得很,跟我店里养的这只一模一样,才五百块。”
泡面头阿姨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黑猫莫养哦,兆头不好。”
黎漓刚想给她针对性洗洗脑,编点黑猫镇宅之类的话,就见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打滚。
“我要猫!我就要这只猫!”
女人被他缠得实在没招了,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卖不卖?”
两百?想P吃呢,你怕是不知道,就今天这物价,两百块只能买个粘鼠板吧!好歹也是小黑的崽,两百块鬼才卖你!
“最少四百。”
“三百……”
“三百六!”
“三百六就三百六,你送我点猫粮!”
黎漓把小猫装好,刚要给女人盛猫粮,就见她一个箭步上来,夺走黎漓手中的勺子,咔咔朝袋子里装,临走时嘴里还嘟囔着:
“啥子破猫哦,卖得那么贵。”
黎漓叹了口气,做生意嘛,来的都是客,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一定要狠狠宰她一手。
她取出一盒猫罐头打开,递到小黑跟前:
“小黑,妈妈回家咯,店子帮我守到哈,今天可以,卖脱一只崽,这个是你的奖励。”
“喵~”
……
入夜后,黎漓再次被隔壁挠东西的声音吵醒,还隐约听见了女人的自言自语,像是在找某样东西。
她用枕头压住耳朵,又把头蒙进被子里,还是架不住那些声音直朝脑子里钻。
你找东西就不能挑个白天的时间吗,非要大半夜吵的别人睡不着,还有那指甲,是不是该考虑修修了,光听声音感觉就让人觉得在身上轻轻一挠都能剜下二两肉。
黎漓快要崩溃了。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上,钥匙在414的锁眼里拧了几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手持桃木剑,穿着天师袍的影子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没亮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血腥气,掺杂了在高温天气下食材腐烂的味道。
徐清江屏住呼吸,从随身斜挎的蓝色布袋里取出一张朱砂写成的符箓,沉声默念:
「丙丁火精,火铃降灵,符受真炁,速吐光明,急急奉行。」
咒音落毕,他抬手轻挥,将符箓抛向空中。
“朱书请火符,燃!”
只见那道符箓兀自定在房间正中的天花板下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经久不灭,
借着光亮,徐清江才看清这间屋子的整体已是破烂不堪,窗帘拉得严实,桌椅板凳胡乱倒在地上,衣柜的门,沙发上,还有四周的墙壁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沙发脚下躺了一具男人的尸体,看样子约莫40多岁,脖子被人拧断了,血从嘴角和眼眶里流出,挂在脸上,已经干涸了许久,一旁还丢了半颗没被啃完的「桃子」,几只苍蝇叮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噪音。
背对着门口的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头发披散,肩膀微微抽动,似在进食,边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她就在这里,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
一股浊气从女人口中飘出。
“好重的臭老鼠味……”徐清江后退半步,取出一块遮息布掩住口鼻,只漏出两只眼睛:“恶诡,你杀生了?”
“杀生?”
女人慢慢转身,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形似老鼠的脸,口中布满尖牙,齿缝间还挂着几块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