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直到有人抱着一大摞报纸走进来。
他抬头一看,是昨晚要卖他们一戈比十份报纸的中年男人艾登。
艾登留着络腮胡,典型的弗萨克人长相,但说话时却眉飞色舞的:“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长头发的小子呢?还有那个像小狒狒的孩子?”
那一大摞报纸被艾登放进箱子里。
姜恒看着他擦汗的动作不禁讶异道:“那些报纸还真是你捡的?”
艾登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当然,你们躺着的报纸都是我的功劳,我还是这儿的搬酒工呢,只要旅馆不倒,我就在这儿干到死住到死。”
姜恒顿时为昨天的行为深感不好意思,艾登反而说:“轻松点儿,我白天还会去码头多赚些钱,区区几份报纸,我又不是爱钱如命的吝啬鬼。”
艾登说着时,目光频频看他的稿子,最后瞪大眼睛,老实说,他不小心瞥到第一段文字时就已经被吸引了。
艾登的父亲是大学校园里的夜粪工,年幼的他会得到父亲从校园里捡来的废稿或烂书,父亲甚至还对他抱有不一般的期望,送他去上学,可惜他现在依然是个码头干活的工人,因为他上的是老妇私塾!只能认认字,后来还得了酗酒的瘾……
总之,他是识字的,艾登看懂了故事:“年轻人,你怎么不把故事写下去?后来呢,他救了那个领主,那领主没有一点其他表示?这故事太稀奇了,完全不可能……”
姜恒虚心请教:“是太假了吗?”
“我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但说真的,你写得让我想要立马知道结局!”艾登语气甚至有些激动,他印象里并没有读过这种像鱼钩一样的故事,完全吊着他的好奇心。
“是的,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不过我能请教你怎么样才能把这篇故事完善得更具真实性吗?”姜恒听到艾登肚子里咕噜叫的声音,又笑道:“不如去楼下?边吃边聊?我请客……对了,艾登,你一定认识不少码头上的工人吧?”
他通过本地人艾登滔滔不绝的话,把需要修改的故事内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后两天,他都在写稿子,以及发扬大吃货帝国的剪纸传统文化,经过不断尝试,终于剪出了一个个令阿伦和阿舍尔都赞不绝口的图案。
姜恒心想,这下把他的品牌logo也聚齐了,至少他的木桶比其他商人的木桶多了一个显著特点。
特点是他将会在每个鲸油木桶上粘一张头部带疤的鲸鱼剪纸。
那篇稿子送出去的翌日,就刊载到各大报纸,速度极快,似乎编辑们连半天时间的犹豫都没有。
天刚泛起鱼肚白,识字的艾登像往常一样踏上码头,却看到那些等待商船的老板们,手里都会捏着一份新报纸打发时间。
他们或许看的报纸不同,但注意力却全在同一份内容上,皆看得津津有味。
艾登凑过去,发现了熟悉的开头,以及他心心念念的第二段:
【我想每个人看到这封信都会选择回去享受贵族的尊荣。
但我不同,我已在弗萨克闯出一方天地,我想带着我的力量和荣耀回到鲁恩报复他,问他,父亲,当初你将我像垃圾一样驱逐出门,可曾想过今天?
可我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足以颠覆我人生的事……
我名叫劳伦斯,至于姓氏,我并不愿对外提起。
三十年前,我被父亲驱逐出门时,鲁恩的首都正落着最冷的一场雨,冷雾将街上的所有屋舍笼罩,我独自一人出海,前往弗萨克寻找身世之谜。
不幸的是我在途中遇到海盗,他们将我船上的所有物资掠走,可以说,那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我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漂泊了十来天,最后是一位孤独的老人发现我。
老人刚被前捕鲸队驱逐不久,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相遇的缘分,他是纯正的弗萨克人,不仅因为他壮得像堵墙,还因为他无法控制脾气。
我被老人当成他那死去多年的儿子来训练,我每天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长矛对空气挥扫上万次,直到手拿不起任何东西,这个时候他还要骂我连弗萨克最怯懦的乞丐都不如,即使这样,我仍在他的怒骂中不停训练。
直到风和日丽的一天,老人突然对我说:“劳伦斯,你是我见过最天才的捕鲸师,从未有人像你这般天赋出众,战神会赐予你荣耀。”
我很高兴,这是老人第一次夸我,为此我还偷偷喝了最难以习惯的尼波斯以作庆祝,但也是最后一次,老人在那个安静的夜晚悄悄死去,这是我第二次被抛弃。
我没有多少时间伤心,因为就在第二天,我遇到一头凶险无比的抹香雄鲸,被它吞进嘴巴里。
但我确信我体内有着弗萨克人骁勇善战的血统,以及来自鲁恩无与伦比的智慧,我从内而外战胜了它。
而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难以置信,我竟从这头抹香鲸的嘴里救出一名老汉。
这个老汉绝对是我见过最狼狈的人,当时船上只剩下一点物资,他跪在地上祈求我不要把他抛弃。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诚然,我曾被冷酷的父亲抛弃,可我并不憎恨他与整个世界。
就在小船即将抵达弗萨克时,我们都渴得发晕,在老汉求生的眼神中,我把最后一口淡水让给他喝,即便我已支撑不住。
老汉对我重重说了一句弗萨克语,那时我长于鲁恩,并不解其意,后来我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他说:“我是这片峡湾的领主,统辖着这里的世袭土地和三处捕鲸驿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将会把我毕生的荣耀与你共享。”……】
报纸上的字戛然而止,正在看这则故事的人下意识翻到报纸背面,结果吃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