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站在门口,走廊的白光从门缝里切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他转身走了回来,这是BAU谈判心理第一课,Rossi教的,门边的饵。
Cat用Reid的手机拨通电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响了两声。
“你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了。”Lindsey的声音,“他猜了吗?”
看来他们连细节都讨论过。
“他需要人活着的证明。”
“Spencer?”Diana的声音带着那种他从小听到大略带沙哑的语调,但比他记忆中的更虚弱,更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旧琴弦。她的呼吸在电话里很清晰,急促而浅,像一个刚跑完步的人。
“妈妈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
电话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Lindsay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杀手的漠然:“时间到了。”
两声枪响。
第一声像鞭子,第二声像雷声。两声枪响之间的间隔不到零点五秒,像一个人在扣动扳机之后没有停顿,直接补了第二枪。
然后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什么都没有的声音。
Reid站在原地,他的耳朵里有血在流,传来阵阵轰响。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又说了一遍,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有的碎片在同一秒钟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无法否认的图案。
他转向Cat,凯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表情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残忍的东西。
他的前额叶皮层在极端情绪冲击下停止了高级认知功能,他的杏仁核接管了一切,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战斗或逃跑的状态。他听不到声音,看不到颜色,感觉不到温度。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事实,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颅骨里所有的黑暗:他妈妈死了。
而这个电话,这个他坚持要打的、他以为可以确认妈妈是否安全的电话,害死了她。
“你说了什么。”他说,“Lindsey说时间还没到,那是暗号吗?是不是你们预先说好的,说了就开枪,是不是?”
Reid 的声音提高了,“说实话!”
“你想听实话?”
“是不是!”
"你想听实话,那你听好了,”Cat一字一字,慢条斯理,“你妈妈就是是一个为阿兹海默症所苦的白痴。她一天比一天更蠢。如果她死了那都是你的错。”
Reid 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掀翻了那张声讯桌手机和耳机砸在墙上。Cat还没来得及往后缩,他已经跨过那张桌子,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摔在墙上。她的后脑磕在混凝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收紧了,他的拇指压在她的气管上,其余四指扣住她的后颈。他能感觉到她的颈动脉在他指尖下跳动,能感觉到她的气管在他拇指下变形,能感觉到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在挣扎,在抠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一个原始的、没有主语的指令。杀了她,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可抗拒。他的身体在执行这个指令,他的意识在旁边看着,像一个旁观者。他看到自己的手在收紧,看到 Cat 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看到她的眼睛开始凸出,看到她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被拉开了。
不是他自己松手的,是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他的胸口,把他从 Cat 身边拽开。他挣扎了一下,力量大得惊人,但那个人没有松手。
JJ 的声音穿透了他大脑里的红色迷雾。
“她怀孕了,Spence,”JJ 说,声音在发抖,“住手。”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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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J在走廊的阴影里找到Reid的时候,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背靠墙,膝盖收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日光灯还在闪,他在那个姿势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Spence,”JJ蹲下来,“十分钟前,公路巡警发现一个加油站发生爆炸,现场没有女性死者,”她停了一下,“你妈妈应该还活着。”
Reid抬起头,看着JJ手机上那条通报,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子:“Jennifer,你不知道……”
“我知道。”JJ打断他,“我知道有两名囚犯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朋友。我知道他们要你帮忙运送□□。我也知道如果你不照办,你就是下一个目标。”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字,“斯潘塞,换作是任何人,都会做出和你同样的事。”
“你不会。”
“我会。”JJ说,“我一定会,如果有人威胁我的性命,我肯定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坏人。”她顿了顿,“因为你知道,谁会因为你为了活命去做了非做不可的事,就认为你是心理变态吗?”
她停住了。
“她会。”JJ说,很慢,像被自己的话咬了一口,“只有她会。”
走廊里静了几秒。日光灯闪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我不想承认的秘密。”Reid扶着墙站起来,动作很慢,
他来回走了两步,“她沉迷于游戏,她认为我上次作弊,因为我拿她父亲的事骗了她,所以对她而言遵守游戏规则打败我是最重要的。”
“对。”JJ跟上了他的速度,“但是掌控规则的人是她。为了确保她会赢,她会随时改变规则。”
“那代表我被囚禁了。”
“和她一样。”
“她要我被关进监狱。”瑞德说,“按照她的规则,我赢不了这个游戏,因为……”他停住了。
JJ看着他。他站在走廊正中间,日光灯一明一灭,他的脸在明暗之间切换。然后他转身,朝审讯室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审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凯特还坐在椅子上玩着Reid的手表,脖子上的指痕已经紫了,她抬头看他,笑了。
Reid朝她伸出手,“和我跳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