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判断不需要推理,他知道她会。
她会算出所有来看他的风险,然后得出结论,风险可以承担。因为她从来都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
可是全世界都在找她。哪怕她伪装得再好,哪怕她用了十个假身份,总会有痕迹。那些追踪她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因为他中了一枪,因为他没有躲开,因为他推开了Blake。
因为他还活着,或者快要死了,而她一定会来确认。
Morgan一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湿滑的,抓不太住。
他的意识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边缘在融化,字迹在模糊。但他还在说。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像一段被卡住的录音。在意识的最深处,在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味的胸腔里,不断重复: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她来,她就会死。如果他活着,她来,她还是可能死。无论是哪种结局,她的脸会出现在某个监控画面里,她的行踪会变成一条数据链,她的名字会从传说变成坐标。而他宁愿她永远是一个传说。宁愿她永远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安全地、自由地活着。
宁愿她永远不知道他死在一辆救护车里,嘴里念着不要告诉她。
救护车在颠簸。有人在给他插管。有人在按压他的伤口。疼痛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声音。他的手指还攥着Morgan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攥多久。
他无法说出她的名字,即使在现在,即使在他可能活不过接下来十分钟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说。
他只是说,不要告诉她。
反反复复地。像一句祈祷,像一句咒语,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黑暗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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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cia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了。
JJ和Blake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JJ的右手缠着绷带,是刚才在交火现场被碎玻璃划的。Blake的外套上有血,Reid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Blake手里拿着Reid的东西,说道:“本来中枪应该是我的。”
JJ安慰她道:“也许是我,说着我们中的任何人。”
“不,是他把我推开的。”Blake的肩膀垮下来,走廊的白灯把她影子投在地上,她双手交叠,像是在忏悔:“如果他没挺过来……”
JJ毫不犹豫地说:“他会挺过来的。”
Blake眼睛被泪水浸湿,点了点头,“他必须挺过来,”随即她低下了头:“他太年轻了……”
JJ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轻轻地说:“是啊,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呢。”JJ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她的喉咙也在发紧,“你知道吗,他有一次说他想要小孩。”
Blake抬起头。
“他想做父亲,”JJ说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还亮着的灯,像是在对那盏灯说话,“你能想象Spence身为人父的样子吗?”
Blake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却全是泪,“那孩子肯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小家伙了。”
她们正说着,随即有些惊讶地看着Garcia走了进来,这个小镇的机场甚至没有一个校园的足球场大,民航每三天安排一架小型客机,而她居然赶来了。
Garcia她们拥抱了一下,说道:“我联系我唯一认识有私人飞机的人。”她们都知道那是谁。
尽管他们不知道她的那个新名字。
Garcia找到Cecilia的方式出乎意料的简单,她拨出了她的号码,在经过超越她想象的漫长等待,在其他电话早应进入“暂时无法接通”的播报后,对面传来了回音。
飞机上还有一支顶尖的外科团队。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说的第一句话是:“难以置信地走运。”
颈内静脉撕裂,颈总动脉部分损伤,失血量超过两千毫升,距离迷走神经只有几毫米。
Rossi将其称之为:这小子太聪明了死不了,可能用某种心理暗示的力量改变了子弹的弹道。
在几个小时前,医院对面的一间公寓,没有开灯,窗帘只拉开一条缝。
有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十分钟,直到身后传来尾音微微下沉的伦敦口音:“该走了,Boss.”
这位集团首领的副手当时想:为了这十分钟,他们需要低调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一开始,自有名无实摇摇欲坠的新王登位两年来一直顺风顺水、已经不再满足于执掌莫里亚蒂集团一半势力的Joshua Vikner以为只是一次意外。
21天后,墨西哥蒙特雷最大的毒枭雷拉兄弟家族被从绿色贝雷帽叛逃的中尉血洗迈上了权力的宝座;意大利卡拉布里亚□□教父米努孙子与敌对家族勾结意图篡位却被年近八十的老爷子亲手了解在了血泊之中;即将倒闭的新奥尔良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更换了女主人,她唯一的亲人父亲和弟弟均死在了上下游暴戾的缝隙中,而她一跃成为横跨三大洲的毒/品掮客。
Joshua Vikner最大的收入来源被人连根拔起,只用了21天。
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切萨雷·波吉亚 17 岁被擢升为枢机主教。他穿猩红色的丝绒长袍,戴红宝石戒指,在梵蒂冈的弥撒上低头祈祷。
六年后,他脱下猩红色长袍,换上铠甲,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封他为瓦伦蒂诺公爵。
之后他控制了半个意大利,手下的三大家族叛变,切萨雷带着亲兵来到塞尼加利亚城,他下马与他们拥抱,然后走进了城堡,当晚,杀死三名将领。
马基雅维利当时作为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外交官在场。他亲眼看到了那个拥抱,也亲眼看到了尸体。他后来在《君主论》第十七章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
切萨雷被认为是残酷的,他的残酷统一了罗马涅,带来了和平与忠诚。
切萨雷从一个法国国王册封的空衔,变成一个真正拥有自己领土、军队和政府的独立统治者用了五年。
这像是一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