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内布业行会的公所设在城西一条老街,青砖院墙,朱漆大门,院内种着两株老槐树,是本地布商议事的地方。保定布行行首姓周,名周崇安,经营布业三十余年,在本地布商之中威望极高,城中大小布庄,大多都要遵从行会定下的规矩。
苏清晏备好锦晏阁上好的绣样与江南织锦作为拜访礼,带着晚晴一同前往公所拜会。登门之前,管事便提前递上名帖,周崇安知晓江南来的锦晏阁东家亲自到访,心中早有戒备。临清武苍与锦晏阁争斗之事,早已顺着商路传到保定,周崇安不愿外来商号闯入,搅动本地布市安稳。
二人入内,厅堂之中,周崇安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并无多少待客的热忱。两侧坐着行会数位老成商户,目光齐齐落在苏清晏身上,带着审视。
苏清晏从容行礼,将带来的绸缎绣样奉上:“周行首,诸位掌柜。民女苏清晏,江南锦晏阁主事,此番前来保定,意欲开设分号。今日登门,只为拜会诸位,愿与保定本地布商互通有无,共谋生意。”
周崇安并未细看那些织锦,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下人将礼品放到一旁。
“苏东家远道而来,老夫听说过你在临清的事迹。”周崇安缓缓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保定布市自成一体,多年来相安无事。外来商号想要入本行会,不是不可,但要遵守行会规矩。想要挂名入会,有几条条件,你需先应允。”
“行首请讲,只要合乎情理,锦晏阁自当遵从。”苏清晏静静听着。
周崇安捻着胡须,说出条件:“其一,锦晏阁在保定售卖的织锦绣品,定价必须经由行会议定,不得私自降价揽客,扰乱本地行情。其二,所有货品,必须优先从保定本地采买原料,不得大批量自江南贩运绸缎北上。其三,每年需向行会缴纳一笔厚重的会费,数额三倍于本地商户。这三条,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安静。晚晴心中一紧,这几条条件处处掣肘。若是定价交由行会掌控,利润便任由对方拿捏;不许从江南运货,便是直接废掉锦晏阁最大的优势;三倍会费,更是抬高门槛,有意劝退。
苏清晏神色依旧平静,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当场动怒。
“周行首,这三条,民女有几句话想请教。”苏清晏声音清亮,“锦晏阁立足之本,便是江南独有的织造技艺与绣品。若是不能贩运江南织锦,那锦晏阁在保定开店,便失去意义。至于定价,不恶意压价扰乱市面,我可以应允。但货品定价,需由商号自主,行会只可监督是否低价倾销,不可强行统一定价。至于会费,若按本地商户同等标准缴纳,锦晏阁愿意遵从行会定例,三倍之数,有失公允。”
周崇安面色微沉:“苏东家,这便是行会的规矩。若是不肯应下,便不能入咱们保定布行。不入行会,在保定售卖布匹绸缎,难免处处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