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一计折戟,武苍心中的火气越积越盛。几番商场交锋,明的暗的手段轮番上阵,全都被苏清晏从容化解。他思忖良久,终于将目光落在地方税吏身上。做生意,最难过的便是税契一关,只要官吏存心挑刺,就算账目并无差错,也能百般拖延,耗得商号心力交瘁。
武苍备下重金,私下拜访临清主管商税的典吏。一番游说之下,典吏收了馈赠,应下寻机上门,以核查税契、清算课税为由,彻查锦晏阁全部账册,务求从中找出纰漏。若是寻到账目瑕疵,便可罚银封铺;就算找不到错处,冗长盘查也会搅乱商号经营,让客商心生顾虑。
这日午后,典吏带着两名差役,径直踏入锦晏阁大门。大堂内挑选绸缎的客人见状,纷纷停住交谈,气氛瞬间凝滞。
典吏端起官威,高声道:“奉衙门之令,核查商号税契账册。锦晏阁开业不久,往来交易繁多,需将所有进出货账本、契书、银钱流水,尽数取出,随我们查验。”
晚晴连忙上前,神色紧绷,正要回话,苏清晏自内堂缓步走出,神色平静,从容行礼。
“大人秉公查验税契,乃是分内公务,民女自当配合。晚晴,将所有账册、货单、完税凭据,一一取来。”
晚晴心中虽忧,依旧领命,带人去库房搬取厚厚一叠账册。从江南发货的货单、桑农采丝契约、铺面租契、每日售货流水,每一笔收支,都分门别类装订整齐,完税凭证单独收纳,条理清晰。
典吏见账册如此完备,心中微讶,随即沉下心,带着差役伏案细细翻阅。他得了武苍嘱托,刻意吹毛求疵,逐行翻看账目,字字核对。
“这笔采买生丝的支出,为何契书上没有临清本地中人作保?”典吏指着一行账目发难。
苏清晏从容作答:“此批生丝,直接向城外桑农收购,桑农按手印立契,契约真实有效。官府并无定规,直购农户蚕丝必须本地中人担保。大人若是不信,可传唤桑农前来对质。”
典吏被堵得无言,又翻到另一处:“这批货品自江南运来,报关单据,日期略有出入。”
“运河行船常有风浪延误,报关登记与到货日期相差数日乃是常态,巡检衙门留有记录,可前去调取存档文书核对。”苏清晏对答如流,每一处疑问,都早早备好佐证。
差役在一旁悄悄附耳,低声告诉典吏,所有账目收支一一对应,银钱出入、货物数量、完税数额全部吻合,并无偷税漏税之处。
典吏不肯罢休,继续百般刁难,接连提出数个刁钻问题。苏清晏不慌不忙,一一拿出凭证应答,每一本账册都有据可查,没有半分含糊。
店铺中的客商,不少人驻足旁观。众人亲眼看见锦晏阁账目清楚,完税齐全,官吏无端苛责,心中都暗自明白,这是有人刻意为难外来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