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浩荡,裹挟着水汽扑在船舷,白浪层层推开。苏清晏一行人乘商船渡江,一路向北,行抵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运河穿城而过,两岸楼阁连绵,码头舟楫林立。盐商富户聚居于此,宅深院阔,府中女眷对脂香绣品极尽挑剔,却也舍得一掷千金。正是看中这片巨大的市场,苏清晏才决意渡江开拓江北生意。
入城之后,一行人落脚在提前寻好的客栈。安顿妥当,苏清晏便带着晚晴与管事,每日走访街市。扬州本地绣庄、香膏铺子鳞次栉比,只是样式守旧,纹样多是沿用几十年的老花样,香膏配方也无新意。可城中贵妇追捧新鲜物件,不少盐商家眷托人从江南寻购精巧绣品与香膏。
管事低声向苏清晏禀报:“小姐,扬州的销路确实可观。只是本地商户结成行会,对外来客商十分排外,但凡外地货想要打入上层圈子,总会被他们暗中刁难。”
苏清晏指尖摩挲着随身带来的绣样,淡淡颔首。她早料到会有这般局面。江南一路行商,各地本土商行,大多不愿外来者分走蛋糕。
为叩开盐商圈子的大门,苏清晏打算筹办一场小型品鉴会,邀约扬州城中几位有名望的盐商夫人,展示自家绣品与秘制香膏。消息一经放出,很快便传入扬州本地行会耳中。
行会几位主事连夜聚在酒楼密议。若是苏清晏的货品在品鉴会上博得盐商夫人青睐,往后本地绣庄香膏铺的生意,必要被分走一大块。几人一番商议,定下阴私计策,要在品鉴会当日动手脚,让苏清晏当众出丑。
品鉴会设在一处临水别院,是城中一位交好的客商帮忙租借。苏清晏提前一日,将绣品、香膏样品尽数送入别院,妥帖安置。晚晴细心检查一遍,所有物件完好无损,才锁好库房,叮嘱看守的伙计严加戒备。
可本地行会早已买通别院一名打杂仆役,伺机行事。仆役趁着黄昏伙计换班的间隙,悄悄潜入存放样品的屋子。绣品无从下手,他便将一小包刺激性粉末,混进其中几盒香膏之内。一旦夫人使用,肌肤便会发红发痒,届时众人定会认定苏清晏的香膏用料有毒,名声一朝尽毁。同时他们还预备在展示绣品时,借机打翻茶水,损毁几幅最精致的绣作。
这边暗中布局,苏清晏并非毫无察觉。她初入扬州,便安排了眼线留意本地商行动向。当晚,眼线匆匆赶回客栈,将行会密谋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晚晴听完,心头一紧:“小姐,他们要在香膏里动手脚!要不咱们直接取消品鉴会?”
“不必。”苏清晏垂眸思索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若是就此退缩,旁人只会认定我们心虚,往后更难立足。既然他们布下圈套,那我们便顺势接下,当众拆穿。”
她当即吩咐下去,先将所有准备展出的香膏全部取回,替换成备用样品。被动手脚的那几盒单独收好,妥善封存,留存证据。又叮嘱看守伙计,明日静观其变,不必当场打草惊蛇。
第二日,品鉴会如期开席。临水别院风光雅致,檐下悬着轻纱,案几上陈列各色绣品,锦缎流光,香膏盛在白玉瓷盒之中,香气清雅。受邀的盐商夫人陆续抵达,谈笑之间,目光落在案上展品,皆是满怀期待。
苏清晏从容待客,一一介绍绣品纹样与香膏配方,谈吐温婉,条理清晰。夫人们轮番观赏,不少人已经动心,伸手想要试闻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