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将至,运河之上寒风渐起,水面浮着薄薄寒气。苏清晏已经整理好行装,打算数日后渡江奔赴扬州。扬州乃是江北商贸重镇,盐商云集,富庶人家众多,若是能在此打开销路,她的生意便可跨过长江,连通南北。
账册、样品、随行管事的名单都已敲定,晚晴正清点行囊,侯府的老管家匆匆登门,神色带着几分局促,递来侯老爷的口信。
“二小姐,静思院那边出事了。柳夫人一病不起,汤药难进,高热持续数日,人已经昏昏沉沉。侯爷遣小的前来,请小姐回侯府一趟,前去探视。”
晚晴闻言眉头一紧,低声对苏清晏道:“小姐,柳氏之前一心算计您,如今突然重病,不知是真病,还是又设下圈套,想诱您回侯府。扬州之行眼看就要启程,不如推辞不去。”
苏清晏指尖轻轻摩挲案头扬州城的舆图,沉默片刻。她与柳氏之间血海牵扯,母亲当年的旧案,大半祸根都出自柳氏之手。这些年,柳氏步步构陷,数次置她于险境。可如今对方困在静思院,缠绵病榻,生死难料。
“侯老爷派人来请,一味拒绝,反倒落人口实。我回去看一看便是,带上你与两名可靠护卫,不多停留。”苏清晏缓缓起身,“恩怨归恩怨,我并非畏避不敢入侯府。只是要多加小心,提防变故。”
半日之后,苏清晏踏入阔别许久的侯府。府中景致依旧,只是气氛沉闷,下人步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静思院院墙高耸,院内草木枯黄,冷清萧瑟,全然没有往日主院的热闹光景。
侯老爷守在屋外,面色疲惫,鬓边白发又添不少。看见苏清晏到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清晏,你来了。柳氏卧病多日,请来数名大夫诊治,药效甚微,一直昏迷,偶尔清醒片刻,口中反复念叨想见你。”
苏清晏微微颔首,步入内室。屋内药味浓重,弥漫在空气之中。柳氏躺在榻上,面色枯槁,往日里保养精致的容颜憔悴不堪,双目深陷,呼吸微弱。听见脚步声,她费力掀开眼皮,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没有了往日的阴狠锐利,只剩无尽的虚弱。
“清晏……”柳氏声音沙哑微弱,气息断断续续,“是你来了。”
苏清晏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神色平静:“听闻夫人病重,我过来看看。”
柳氏咳嗽几声,眼眶泛红。这些年她困在这座小院,日日被不甘与恨意折磨。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扳倒苏清晏,为女儿争得一切,到头来,权势尽失,困于孤院,一身病痛缠身。
“我这一生,处处算计,处处争抢。”柳氏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嫉妒你母亲得侯爷倾心,嫉妒你生来便握着丰厚嫁妆。我一心想将你踩在脚下,让瑶儿取代你的位置。可到最后,一场空。”
她顿了顿,喘息许久,继续说道:“运河水匪、绣坊纹样、库房查税……一桩桩,皆是我谋划。我恨你,恨你步步破局,将我所有筹谋尽数击碎。可困在此地,日夜回想,才明白,是我贪念太重,亲手毁了自己,也耽误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