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香烛静静燃烧,青烟盘旋而上,笼罩着供奉的侯氏先祖牌位。厚重木门紧闭,隔绝了院外秋风,满堂肃穆,落针可闻。
府衙推官正襟危坐于侧首案前,腰间令牌肃穆,两名差役立在他身后。几位白发族老分坐两侧,神色凝重,目光沉沉落在场中。侯老爷坐在主位,面色灰白,双手不自觉攥紧扶手,心头五味杂陈。
柳氏垂首立在下方,一身素色锦衫,瞧着温顺安分,可袖下十指死死绞着帕子。她昨夜辗转难眠,想了无数辩驳的说辞,打定主意绝不认罪,一口咬定当年沈氏乃是重病离世,所有证据都是苏清晏刻意伪造,蓄意构陷后宅主母。
推官清了清嗓音,沉声开口:“今日侯府宗祠,重审原配沈氏旧案,人证物证,当堂核验,所言皆需据实陈述,不可虚言欺瞒。”话音落下,他抬眼示意,“传人证陈阿婆。”
门外差役应声,引着一位步履微颤的老妇人缓步走入。正是陈阿婆。多年风霜在她脸上刻满沟壑,她一进宗祠,目光扫过柳氏,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稳住心神,对着先祖牌位屈膝下跪。
陈阿婆叩首,缓缓开口,将当年旧事娓娓道来。昔日她是沈氏身边贴身仆妇,亲眼见到柳氏借探病之机,暗中在沈氏汤药里掺入药材。事后柳氏拿重金威逼利诱,勒令她守口如瓶,若是敢泄露半句,便要取她全家性命。这么多年,她隐于城郊村落,日日受良心煎熬,今日才敢站出来道出全部真相。
陈阿婆话音刚落,柳氏猛地抬头,失声辩驳:“一派胡言!此老妇是被苏清晏收买,刻意编造谎言污蔑我!老爷,诸位族老,推官大人,万万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
柳氏声音凄切,眼眶迅速泛红,泪珠接连滚落,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当年夫人缠绵病榻,我日夜侍奉汤药,尽心尽力。夫人不幸仙逝,我心中悲痛万分,何来下毒一说?苏清晏记恨于我,不惜寻来外人捏造证词,毁我名声,毁侯府体面!”
族老们闻言,低声交头议论,目光摇摆不定。
苏清晏静静站在一旁,等柳氏哭诉完毕,才缓步上前,打开手中黑漆木匣。她神色淡然,声音清晰平稳,传遍整间宗祠。
“柳氏空口喊冤容易,可物证不会说谎。”
她取出第一张纸页,平铺在案上。“这是当年城中同德药铺的底账,记载着柳氏遣心腹,数次购入那味相克药材的记录,上面有买药仆妇的画押。此药单独服用无碍,可与母亲常年服用的调理汤药同服,日积月累,便会损伤心脉,慢慢耗损元气。”
随即第二份凭证拿出,是当年柳氏收买接生稳婆、胁迫仆妇封口的银钱收据。“这笔大额银钱,出自柳氏私库。事发之后,她重金安抚所有知情下人,勒令众人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是心中无鬼,为何要花费这么多银两,堵住众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