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穿过汀兰院的回廊,卷起几瓣落樱,飘落在摊开的江南舆图之上。苏清晏指尖轻点图上的苏州、杭州两处口岸,眸中带着几分期许。
经此一回和温客商的合作,锦缎阁的名声已经传到江南。温客商临别时特意邀约,若苏清晏有意南下,可借他商队同行,实地考察江南织坊、脂粉原料产地,若是合适,便能在江南开设分铺,打通南北商路。
这正是苏清晏长久以来的心愿。困在侯府多年,她的生意只局限在这座城池,江南物产丰饶,手艺精巧,若是能在那边扎根,产业便可再上一层台阶。她细细规划行程,清点银钱,又吩咐晚晴收拾简单行囊,打算十日后随商队启程。
谁料消息尚未传出侯府,便先落到了侯老爷苏承远耳中。
这日午后,管家亲自来汀兰院传命,请苏清晏前往正堂。苏清晏心中隐约猜到缘由,简单整理衣饰,便带着晚晴去往主院正厅。
苏承远端坐主位,面色沉郁,案上一杯清茶早已凉透。见她进门,他抬眼,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听闻你打算南下远行?”
“是,父亲。”苏清晏垂眸行礼,不卑不亢,“温客商邀我南下考察货源,想在江南筹备分铺,拓展生意。”
苏承远重重搁下茶盏,眉头紧锁:“荒唐。你乃是侯府嫡女,女子家,怎可跟着商队千里奔波,在外抛头露面。市井经商本就不是你该长久做的事,速速打消这个念头,留在府中。”
苏清晏静静听着,并未立刻辩驳。她早料到苏承远会这般想法,在他心中,侯府女子最终归宿,从来都是嫁入高门,稳固家族势力。
苏承远见她沉默,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劝诱:“为父已经为你相看了一门亲事。吏部侍郎家的嫡长子,品性端正,家世匹配。若是你嫁过去,便是侍郎府的主母,衣食无忧,地位尊崇,远比在外奔波经商体面。过几日便安排见面,你好生准备。”
果然是联姻。苏清晏心底掠过一丝冷意。柳氏失势之后,苏承远便想着利用她这个嫡女的婚事,攀附朝中官员,巩固侯府日渐衰落的根基。在他眼里,她手中的产业、她的想法,都不及一桩能给侯府带来好处的婚事。
“父亲恕女儿不能从命。”苏清晏抬首,目光坦荡,声音清晰平稳,“这门婚事,我不会应。”
苏承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能自作主张?你如今有几分薄产,便这般任性妄为,莫不是忘了自己侯府嫡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