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缓缓道来,言辞恳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与二小姐苏轻柔,只是寻常兄妹交往,并无半分逾矩之心。那日种种,乃是旁人挑拨,闹出一场天大的乌龙。只是此事已经在京城小范围流传,于你我的名声,皆是损伤。如今你大病初愈,不宜再被这些流言叨扰。”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晏,语气仿佛处处为她着想:
“以如今局面,你我婚约,若是继续维持,对你未必是好事。不如……两相成全,就此作罢。如此,你不必受流言非议,我也可保全功名前程。往后,我依旧感念侯府恩情,定会为你寻一户稳妥人家。”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明明是他背信弃义,想要抛弃嫡女,迎娶苏轻柔,反倒说成是为苏清晏考虑,替她着想。
晚晴立在一旁,气得指尖攥紧,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反驳,被苏清晏一个眼神悄悄制止。
苏清晏的眼眶,恰到好处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绣纹,声音微微发颤,听似满心受伤,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争执。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开口,“经此一难,很多事,我好像都记不太真切了。婚约之事,既然顾公子觉得于你于我都不好,那便……听凭顾公子与父亲做主便是。”
她全盘退让,不吵,不闹,不纠缠。
一副被灾祸打击过后,心如死灰,无力相争的模样。
顾言泽本已经想好一套说辞,准备应付她的哭闹、质问,甚至做好了被她痛骂一场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料到,苏清晏会这般轻易就应下解除婚约。
反倒叫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可错愕过后,便是心中大喜。
如此最好,省去无数麻烦。不用逼迫,不用撕破脸面,她自己便顺从应允。既保全了他顾言泽重情知礼的名声,也顺理成章解除婚约。
“清晏,你能这般通透,实属难得。”顾言泽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下去,摆出惋惜模样,“你放宽心,往后若有难处,只要力所能及,我不会袖手旁观。”
漂亮的空头承诺罢了。
苏清晏轻轻颔首,并不接话,只一副心神恍惚,不愿再多交谈的样子。
顾言泽见她神色倦怠,也不便久留,又假意劝慰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待他脚步声彻底走远,厅堂之中那副柔弱失神的伪装瞬间卸下。
苏清晏抬眼,眼底水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花言巧语,满口伪善。”晚晴愤愤不平,“小姐,您就这般轻易答应了?”
“答应又何妨。”苏清晏淡淡一笑,“一纸婚约,本就是枷锁。我若死死攥住不放,不过是困死自己。今日我顺着他的意思松口,外人只会同情我遭遇劫难,性情软弱,被未婚夫舍弃。顾言泽看似占尽便宜,可只要有机会,今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原样摆到世人面前。”
现在退让,只是时机未到。
今日他有多风光,来日摔下来,便会有多痛。
“晚晴,”苏清晏吩咐道,“派人悄悄留意顾言泽的行踪。他与苏轻柔私下往来,定然还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凡有线索,都悄悄记下来,妥善收好。”
“是,奴婢记下!”
屋外阳光浅浅洒落庭院,看似风平浪静。
可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编织收拢。
另一边,顾言泽走出汀兰院,心底一块大石落地。他步履轻快,去往苏轻柔的院落,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心心念念的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