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但他没有插话。

“我起初将其判定为疲劳导致的幻觉。但在随后的几天里，这种现象开始恶化，并脱离了物理接触的媒介，直接入侵了我的清醒状态。”

“昨天下午两点。神盾局茶水间。出现极其严重的视网膜重叠复视。我再次看到了那只金色的手套，听到了清晰的响指声，并且目睹了墙壁和空气的灰化解体。”

“昨天傍晚六点。皇后区下水道外勤。异象发生最高级别畸变。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外勤搭档——一个活生生的超人类，从战衣边缘开始，化作了那种灰黑色的粉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我说完了。

我等待着他用科学名词来反驳我，或者像米勒那样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没有。

斯特兰奇没有说话。

他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他身后的那件红色魔浮斗篷，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极其不安地在半空中不安分地翻卷着边缘。

“你刚才说……”斯特兰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疏离感，“金色的手套，响指，以及活体生命转化为灰烬？”

“是的，非常精确的灰化。”我回答。

斯特兰奇猛地站起身，在这个古朴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胸前的那个金色吊坠（阿戈摩托之眼）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急促的频率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那不是PTSD，也不是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斯特兰奇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凝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三天前。当莫兰的信徒在地铁站里强行催化宇宙魔方同位素、并在最后一秒被你打断的时候……整个纽约圣所的防护法阵，都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只有高阶法师才能感知到的‘共振’。”

“那不是空间宝石本身的能量。那更像是一种……从无限遥远的多元宇宙深处、或者是极其深远的未来时间线上，逆流而上传递过来的‘信号’。”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是说……”

“宇宙魔方的同位素在失控崩溃的瞬间，就像是在多元宇宙的海洋里砸下了一块巨石。它掀起的涟漪，极其偶然地，触碰到了某条极其恐怖的‘时间线’。”斯特兰奇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寒意。

他看着我：“而你接触的那面青铜镜，显然不是什么维多利亚时期的仿制品。它是一件极其罕见的、能够被动接收高维时间涟漪的‘预言媒介’。因为你在最敏感的时间点触碰了它，它把你强行连接到了那个‘信号’上。”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我感觉喉咙发干。

“你看到的不是你的潜意识。”斯特兰奇极其残忍地打破了我最后的一丝侥幸，“你看到的，是尚未发生、但在某个层面上已经‘注定’，或者正在极其迅速地向我们逼近的、真实的未来片段。”

那只金色的手套。

那个让生命化为灰烬的响指。

那是真的。

那是即将降临的真实。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但与此同时，那种折磨了我好几天、几乎要把我逼疯的“自我怀疑”和“孤立无援”，却奇妙地消散了。

“我能做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重新坐直，“如果那是未来，我们要怎么阻止它？那是宇宙魔方引来的外星人吗？”

斯特兰奇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能给你全部的答案。因为即便是我，也无法仅凭几个画面就拼凑出那个‘紫色面孔’的全部真容。”他恢复了至尊法师的严谨，“过早地干预未知的时间线，可能会引发比灰飞烟灭更可怕的维度崩溃。”

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置身事外。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神盾局和你们那个‘复仇者’团队能处理的物理范畴。”斯特兰奇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诺拉，我会立刻进入卡玛泰姬的禁忌藏书阁，去查阅所有关于‘时间预兆媒介’和‘维度灰化现象’的古老卷宗。”

他看着我，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行动指令：“而你，回到神盾局的地下室去。把那面镜子从那个该死的’低优先级废品箱’里拿出来。用最安全的隔离手段把它带到我这里来。我们需要对那个‘接收器’进行彻底的魔法检验，看它还能不能告诉我们更多的东西。”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们共同调查。在那个响指真的打响之前。”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用力地握了上去：“一言为定。”

当我走出纽约圣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极其刺眼地洒在布里克街的街道上。

我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