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肯尼迪国际机场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差点被纽约夏天的热浪和汽车尾气掀个跟头。
跟永远阴雨绵绵、空气里带着股发霉羊皮纸味的伦敦相比,纽约简直就是一个正在沸腾的巨大坩埚。
明晃晃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出租车司机暴躁的鸣笛声和路人机关枪一样的粗口。
我拖着那个随时可能罢工的破皮箱,站在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和巨大闪烁的电子广告牌,第一次对“麻瓜科技”产生了一丝敬畏。
如果魔法部那群老顽固来看看这地方,估计会吓得当场念出一百个遗忘咒。
按照那封只有几行字的简陋邮件,我倒了三趟宛如地下迷宫般的地铁,终于在布鲁克林区一条散发着隔夜披萨和可乐味的后街里,找到了面试地点。
我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这栋建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栋外表极其普通的灰砖写字楼,墙皮甚至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一楼是一家看起来随时会倒闭的干洗店,旁边是一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
门牌上没有任何高大上的公司Logo,只有一块用透明胶带勉强贴着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母:“S.S.I”。
如果不是邮件上的地址精确到了门牌号,我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专门骗外乡人嘎腰子的黑中介。
“就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特意熨烫平整的麻瓜职业套装,内心那点“奔赴大洋彼岸跨国名企”的滤镜碎了一地,“这传销组织的门面也太寒酸了吧?连对角巷那个卖发霉蟾蜍的老瞎子,店面都比这气派!”
带着一种“反正来都来了,大不了进去给他们一人一个统统石化再跑路”的破罐子破摔心态,我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结果,门后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外面破败的伪装完全不同,门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冷灰色的金属墙壁,刺眼的白炽灯,以及一排看起来极其复杂的安检闸机。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身材魁梧得像两只成年巨怪的安保人员,正用一种“我看透了这世界”的麻木眼神盯着我。
“姓名,预约号,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电子设备、以及任何看起来具有攻击性的东西放进托盘。”左边的光头保安机械地重复着流程。
我咽了口唾沫,乖乖把手机和钥匙扔进塑料托盘。
当安检门闪过一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时,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里的胡桃木魔杖。
在麻瓜的高科技扫描仪面前,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木棍会不会引发警报?
要不我还是偷偷捏个混淆咒糊弄过去?
我刚把手指搭在杖柄上,光头保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小动作。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女士,不管你袖子里藏着的是祖传的开光桃木剑、从外星人尸体上拔下来的天线,还是你自称能召唤雷电的法杖,都请放进托盘里。放心,我们见得多了,不没收你的作法工具。”
“……”我默默地抽出魔杖,假装它只是一根精致的指挥棒,轻轻放进了托盘。
穿过安检闸机,我被指引到了一个同样是冷灰色的等候室。
推开门的瞬间,我以为自己走进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重度精神科病房。
等候室里只坐着三个人(如果他们都能被称为人的话)。
最左边的椅子上,一个穿着锡箔纸西装的老头正在跟一盆绿萝激烈地讨论华尔街的股市走向;
中间坐着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发光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某种看起来像极了弗洛伯毛虫黏液的绿色发光液体;
最右边是一个戴着墨镜的肌肉男,正在用徒手把一枚硬币捏成粉末。
我找了个离那个锡箔纸老头最远的空位坐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行吧。
在这样一个“群英荟萃”的屋子里,我这个三次被魔法部拒之门外的落榜生,竟然显得该死的正常和眉清目秀。
“下一位,诺拉小姐。”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等候室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走进了那扇标注着“面试室3”的铁门。
面试室里非常空旷,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审讯桌。
是的,这就是一张典型的好莱坞警匪片里用来审问连环杀手的铁桌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发际线堪忧、穿着廉价灰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有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眼袋快掉到了苹果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连续加班了三个月,现在只想喝口咖啡然后去死”的极致疲惫感。
“坐。”他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翻看着手里那份我瞎编的简历。
我端端正正地坐下,摆出一个标准的外企求职者微笑。
“简历上看,你在苏格兰高地的一所寄宿学校读了七年。”中年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瞬间刺穿了我的伪装,“但是,简历上并没有写明你的具体专业。”
来了!
经典的面试陷阱!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用最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出事实,反正他也听不懂。
“我的专业是……黑魔法防御、魔药学,以及高级变形术。”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中年人翻看简历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深深地沉默了至少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我连自己在阿兹卡班住哪间牢房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