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丽贝卡想问“拔完呢”，又觉得答案多半还是“不知道”。她索性把自行车支在篱笆边，说：“那我等一会儿。”

哈利看着她：“可能要很久。”

“你刚才说只是这些。”

“我说的是我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些。”

丽贝卡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居然没有办法反驳：“好吧。”

她当然没能安静地等多久。

大约十分钟以后，她已经骑着自行车在六号门前来回转了五六圈，又试着单手骑了两圈。第七圈时，后轮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接着每转一圈都开始咔嗒作响。

丽贝卡立刻停了下来。

她把自行车推到草地上，蹲下检查后轮，声音来自链条附近，可她拨了两下，没看出哪里出了问题。几分钟后，她的手指已经沾满机油，而自行车仍然固执地认为咔嗒声是它新学会的一项本领。

哈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篱笆边。

“它坏了吗？”

丽贝卡没有抬头：“不知道。”

“它一直在响。”

“看起来恐怕是的。”

“那不就是坏了吗？”

丽贝卡终于抬头看他：“一直响只是结果，我得知道它为什么响。”

哈利沉默了两秒，显然觉得萨顿一家对问“为什么”简直存在某种遗传性的狂热。

“可以叫你爸爸。”他说。

“他当然能修。”

“那你为什么不叫他？”

丽贝卡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如果什么事都直接问我爸爸，我就永远不知道该怎么修。”

这一次哈利点点头，没再问下去，他隔着篱笆看了一会儿，又走过旁边的小门，从两家之间绕了过来。丽贝卡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腾出位置，两个人一起蹲在自行车后轮旁边。

“你听。”丽贝卡转动踏板。

后轮转了一圈。

咔。

又一圈。

咔。

哈利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向齿轮内侧，“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丽贝卡凑近了些——链条和齿轮之间果然缠着一小截灰白色的细绳，上面沾满黑油，不仔细看几乎和金属混在一起。

“真的有。”

她伸手去拽，细绳纹丝不动。

哈利也试了一下，“卡住了。”

“等着。”

丽贝卡跳起来，跑进车库，没过多久，她重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小钳子。哈利看了看钳子，又看了看她。

“你爸爸给你的？”

“算是。”

“什么叫算是？”

“他现在还不知道。”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不是偷，”丽贝卡严肃地解释，“我用完会还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笑了。”

“但是我没说你偷东西。”

“但你肯定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那截细绳弄出来。丽贝卡重新转动踏板，后轮安安静静地转了好几圈，这回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满意地盯着轮子看了一会儿，比单纯得到一辆新自行车还要更高兴——她不仅知道它修好了，还知道了它刚刚坏在哪儿。

“你看，”她说，“就是这个问题。”

哈利点点头：“我看见了。”

丽贝卡这才想起来，最先发现细绳的人其实不是自己，她考虑了一下，很公正地说：“你挺厉害的。”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是你把它修好了。”

“我只是运气好，看见了那根线。”

丽贝卡想了想：“那说明你眼神很好。”

哈利低下头——从来没人这样理所当然地夸过自己，他没再去看丽贝卡那双坦率的眼睛，可耳朵已经有一点发红。丽贝卡没有注意这些，她正忙着重新把链条擦干净，顺便决定下次应该问爸爸要一套自己的工具，免得每次都得“暂时借用”。

“现在能骑了，”她站起来，快乐地说“：你要试试吗？”

哈利下意识看向屋里。

丽贝卡也跟着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有问为什么。

“等你拔完草。”她改口说，“我还会在这里。”

哈利转头看她，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随口说说。丽贝卡已经扶起自行车，脸上没有任何郑重其事的神情，仿佛明天、后天，或者再下一次继续来找他，本来就是件很普通的事。

“好。”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