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实在费力气,等稻生理穗终于弄好,洗完澡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明明今天只是第二天,却感觉做了很多事。难道说在乡镇里的时间就是过得这么慢的吗?
稻生理穗翻了个身,打开手机。下一秒,人猛地坐了起来。
她迅速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用略带控诉的语气说:“铃木桃香,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好朋友!怎么你写新文了我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铃木桃香连连告饶:“我哪有啊,只是开头3万字的试稿而已!前几天看你忙,想着过了再跟你说来着,这不是惠美姐那边一点头我就跟你讲了嘛。”
稻生理穗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这回写的什么题材,还是校园文吗?”
“对呀。你知道的,其他的我也写不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去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哪有啊?你别妄自菲薄!”
“错啦,我是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铃木桃香哼笑,“能靠自己的爱好赚钱我就很开心啦,至于其他的我也管不了。”
稻生理穗听出这是她的真心话,微微松了口气。
“不说我的事了,你呢?你今天怎么样?跟小帅哥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稻生理穗脑海里就闪过了包括《睡醒发现crush在我家》《惊!保洁竟是crush?!》《在crush面前穿着小猪佩奇溜达了半天怎么破?!》等等在内的一系列画面。
她默了默:“……一言难尽。”
铃木桃香:?
“那我们昨晚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
听出她的犹疑,铃木桃香恨铁不成钢地说:“昨天晚上不是还踌躇满志的吗,怎么今天又这个样子!”
“总感觉在没有经过人家同意的情况下把人写进书里好像不太好……”
“天哪,难道我把我的108个前男友写在书里还要提前跟他们讲一声吗?”
“108个?!”
“夸张手法而已啦。我的意思是,艺术来源于生活,画画还有写生呢,大不了,你就把自己当成去写生的。毕竟你又不是真的要把他写进去,只是把你所感受到的东西记录下来而已。这种来源于真实的感受才最能打动读者呀!”
好像是啊?只是写自己的感受和经历而已,应该没事的……吧?
“反正我话已经说到这了,你自己斟酌一下吧。不跟你说了,我这两天灵感爆棚,码字去了。你有事就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了就回你。”
挂了电话,稻生理穗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电脑。好半天,她终于走过去坐下,打开了电脑。
*
可恶!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回到昨晚,她一定不会打开电脑!
稻生理穗站在柿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心里恨恨地想着。
六点差十分。天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
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冬天还没过去。冷风往衣服缝隙里钻,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聚成一小团。
但即使是这样的冷,也无法阻止稻生理穗的困倦,睡眠时长高达167分钟的她今早被5个夺命闹钟叫醒之后,只感觉自己走路都在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早上临出门前她才反应过来,他们俩约是约好了,但居然没定好在哪里集合。
她刚刚扒在隔壁98号的院门外看了好一会,没看见人影,但算算时间,北信介应该已经起了才对。
比起没起床,稻生理穗更怀疑人家已经到地里了。要不是担心两个人错开,她早就出发去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打定主意后,她把脸往围巾里又藏了藏,往村道走去。
清晨的村道没有夜晚那么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鸡鸣,充满了闲适的气氛。
果然乡下跟城里就是不一样啊,虽然她平时这个点压根没醒……
稻生理穗嘴里哼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帆布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夹杂着碎石被碾过的声响,沙沙的,有点磨耳朵。刚听得有些习惯了,却突然多了别的声音,有些闷,不急不缓的。
——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稻生理穗抬起头,微微一愣。
她看见北信介从晨雾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牛仔色的工作服,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头发像是刚用毛巾抹过,额前那几绺银黑相间的碎发贴着皮肤,带着一点水痕。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在棚子里忙过一轮了。
稻生理穗朝他挥了挥手,刚准备跟他道早安,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僵。
等等,不会是看她一直没出现,所以专门过来接的吧?话说回来,昨天人家还专门提醒了她不要熬夜,结果她最后凌晨才睡……
“早。”
北信介在她面前停下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
难道,他发现她昨晚熬夜了?
不知道为什么,稻生理穗突然有点心虚。可能是北信介给她的感觉太像长辈了,总有种自己做错事了的既视感。
“早!那个,昨天我们没约好在哪见,所以我在柿子树那里等了一会,才这么晚的……”
绝对不是因为昨晚熬大夜导致早上差点没听到最后的一个闹钟,然后在柿子树下站着补了十分钟觉!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对方看到她真诚的眼神。
也许是策略起到了效果,北信介停顿了一下,说:“走吧,这里风大。”
似乎没发现?
稻生理穗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风是从村口来的,刚好被青年挡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头银发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不知道是雾气,还是因为远处正逐渐亮起的天光。
面前的身影突然停下,她差点没刹住车,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
北信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棚的锁。金属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推开门,侧过身,让她先进。
一股暖湿的气流从大棚内部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外套可以脱了挂在这。”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青年把门帘拉好,给她指了下旁边的钩子。
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外面高,稻生理穗脱了外套,把围巾也摘了,整理好挂在了一边。
刚想往里走,就被北信介拦了一下:“先换鞋。”
“哦哦。”她接过对方递来的胶靴,四下看了看,没找到坐的地方。
虽然她很想直接一只脚蹬另一只脚脱掉,但是碍于鞋底全是泥,只能老老实实地一只手扶着墙脱掉。
这时候稳健的下盘又发挥出了它的作用,就算在这样凹凸不平的泥面,她也十分顺利地把鞋脱下来了。
等她套上胶靴,拎着换下来的鞋一转身,刚好撞上手里拿着小马扎开门进来的北信介。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一时都有些无言:“……”
不过北信介很快就反应过来:“给我吧,我帮你放。”
稻生理穗从善如流:“好嘞。”
穿好套袖,做好准备之后,两人接着往里走。光线更亮了一些。白色的塑料膜把天光过滤了一遍,洒在每一排育苗盘上。空气里是湿漉漉的泥土味,带着一种微微发酵的植物气息。
昨天她跟北信介一起盖的膜已经被掀开了。黑色的塑料盘面上,原本深褐色地培养土被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色覆盖了。
稻生理穗蹲下来,凑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