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再来一次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行李箱的握把。
小麦色的手臂上覆着一层晶莹,一滴汗珠刚好从手臂外侧的滑下。
稻生理穗下意识松开手。
就见那手微微用力,手臂前那块弧线倏地绷紧,流畅但不夸张的肌肉纤维在那一瞬变得格外分明,几条青色的血管鼓起。只是一眨眼,箱子就被拎了起来,放到一边干燥点的路面上。
“啊!谢谢——你……”道谢的声音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逆着日光,最先看到的是那不同寻常的头发。银色的头发本来就够特别了,发尾的一小段黑色更是点睛之笔,就算是放在小说里,也是少见的类型。
微微晃动的刘海下是流畅的眉骨,眉尾收得干净利落。最抓人的是那双浓密的睫毛下方,近似竖瞳的眼睛。明明应该让人感觉锐利,但眼神却偏偏沉静得让人生不出一点害怕的心思。
再加上高挺的鼻峰,淡色的薄唇,还有那个下颌线——
这个脸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这是应该出现在田里的长相吗?
“你好老公,我叫稻生理穗,18岁,存款128万,这是我的银行卡,可以就地结婚吗……”
稻生理穗宕机的大脑处理不了任何信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叭叭地讲了一箩筐话。
恍惚间,她只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就像,就像高压锅沸腾到了极点,鼓起的水泡不断撞击在锅盖上,无法抑制的满溢。
惠美姐,高压锅是真的很贴切啊……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稻生理穗如梦方醒地回过神,脸色瞬间涨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即使是听到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话,青年的脸色依然是平静的。
难不成刚刚其实人家压根没讲话??
正当她有些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的时候,就听见他问:“你是找不到路吗?”
“啊,对!”稻生理穗连忙翻了下记录,找到房子的名字,“我想去那个,呃……北原町99号。你知道往哪走吗?”
“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门口有一棵柿子树。”青年顿了下,“……你是稻生奶奶的孙女吗?”
“欸?你怎么知道?!”
“稻生奶奶昨天打电话给我奶奶,跟我们说了你要过来。”
稻生理穗震惊:“欸——?!你,你就是98号的……”
“你好,我叫北信介。”
稻生理穗立刻:“我叫稻生理穗!请多关照!”
她伸出手,却看见自己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几滴泥点。脸色微微一窘,刚想收回来,却被人轻轻握住。
粗粝的带有薄茧的手指在掌心一触即离。
“不用客气,稻生桑。”叫做北信介的青年沉思了一下,“抱歉,我还有些活没干完,没办法送你到房子那里。”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稻生理穗本来还有些发愣,见青年的视线又往行李箱上移,连忙解释,“刚刚那只是意外,前面我都好好走过来了!”
北信介点头:“昨天刚下了雨,泥土比较湿,慢慢走,小心地滑。”
“好嘞好嘞,谢谢北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她鞠了个躬,抓着行李箱往对方指着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嘀嘀咕咕着“第三个路口”“柿子树”几个词,像是生怕自己忘了一样。
行李箱的滚轮声逐渐远去。
北信介目送着女孩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蜷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呢喃:“今晚好像要起风了,得把塑料膜绑牢点才行。”
*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好不容易找到房子的稻生理穗第一时间把浴室整理出来洗了个澡,总算摆脱了泥土黏在衣服和皮肤上的不适。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房子快两年没住人了,还以为院子会有很多落叶枯枝,却意外的还算干净。屋子里也不脏,就是有些灰,稍微整理下今晚就能休息。如果想在这住一个多月的话,还是得好好打扫一下。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厨房里空空如也,连根草都看不到,更别说吃的了。
“呃啊……难道说本天才作家来到这乡下的第一天就要饿着肚子凄惨的过去吗……”稻生理穗抱着头发出哀鸣。
不行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大不了走到今天下车的地方,她记得那里有好几家饭馆。
下定决心的稻生理穗拿着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刚锁好门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给她吓得一激灵。
定睛一看:“北桑?!你,你怎么在这里?”
“晚上好。”北信介问,“是准备出门吗?”
“对——”稻生理穗朝他走过去。
走近一看。妈呀,晚上这么昏暗的光线也阻挡不住的神之美貌……
稻生理穗可耻的又心动了。
心跳扑通扑通的——肚子也咕嘟咕嘟的。
饥饿让稻生理穗找回了理智:“对了北桑,你来得正好!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或者便利店什么的。刚刚把家里翻遍了都没看到有吃的……”
“果然吗……实在不好意思。”
“欸??为什么突然道歉??”
北信介没解释什么,只说,“走吧,吃饭去。”
“啊?去哪?”
就见银发青年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她,平静道:“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