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生理穗,18岁。
截至目前,人生最大的成就,是成功出版了一本青春小说。人生最大的笑话——她、不、会、写、感、情、线!
是的,她,一个天才的青春小说作者,竟然败在了感情线上!
一周前,稻生理穗收到了第一封来自读者的信件。她激动地拆开信封,如获至宝,如饥似渴,如狼似虎——咳咳,扯远了。
【致亲爱的井上凪老师:在读了您的作品后,我收获很多。纱良酱最后跳出3A的时候,我都激动哭了……】
稻生理穗边看边兴奋地打了几个空气拳。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井上老师,您是不是跟我一样,是一个恋爱苦手呢?感觉在这个故事里,松本君和纱良酱的感情线好像有点突兀?虽然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啦……】
[恋爱苦手]井上老师:“!”井上老师如遭雷劈。
什,怎么会?!这不可能!!
稻生理穗拍桌而起,给自家编辑发了条信息:【我决定了!第二本书就写恋爱题材!】
之后的一周,稻生理穗在家里冥思苦想,把写好的初稿发给编辑麻生惠美。
第一次被退稿是显示已读的2小时后。
麻生惠美发来一张图片,打印出来的稿子上红圈遍布,其中一个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可以告诉我,男主角心跳加速,为什么是“像高压锅冒气前的那种震动”???】
稻生理穗挠挠头。这个比喻挺贴切的啊?
麻生惠美:【呵呵,没看过高压锅谈恋爱的读者有福了。】
第二次时间勉强久一些,不过依旧被退了回来。
【这个擦汗的剧情,明明是男女主第一次有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为什么只有六个字:“他帮她擦了汗。”为什么?!】
【那不然怎么写?难道要写他擦了多久、擦了几下?这也太啰嗦了吧。】
【……请重写。】
第三次,也就是刚刚。
【nagi桑,请问你这个情书是什么鬼?“我喜欢你。原因是:一、你长得好看。二、你人很好。三、你对我很好。以上三点,特此说明。”你这是情书还是工作总结?】
【呃……因为列点比较清楚?】
【……nagi桑,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一下下本书的题材吧。】
稻生理穗愤怒!
稻生理穗拍桌而起:“我要离家出走!”
*
“所以说让你跟我到咖啡店一起码字的嘛,这下好了,被阿姨赶出家门了吧?”手机那头传来好友毫不留情的嘲笑。
没错,说是“离家出走”,实际上是被母亲大人扫地出门的稻生理穗正坐在去乡下的车上。
“Momoka——”
铃木桃香是她某次作家聚会上认识的,同样是麻生惠美手下的作家之一。两个人年龄就差了一岁,又聊得来,也因此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你现在怎么说,在去你奶奶老家的路上吗?”
稻生理穗叹了口气:“对啊,我妈行李都给我收拾好丢出来了,让我在乡下采风找灵感,不到开学别回家烦她。”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铃木桃香唏嘘,“我们可怜的nagi老师,一个人被发配到乡下可怎么活呀。”
“没事,我奶奶跟我说,以前她住那边的时候跟隔壁邻居关系很好,已经通过电话拜托人家照应一下啦。再不济我可以煮面吃嘛,煮个面我还是会的!”
“那就好。”铃木桃香说,“对了,我听惠美姐说,你新文的进展好像不太妙,怎么回事?要不要我给你发我的10G文包——”
“铃木桃香!!”稻生理穗尖叫着打断了她。
因为太急,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其他乘客莫名奇妙地看了过来。
她连忙捂着话筒疯狂给其他人道歉,然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给我提你的那些文包,我就把你的全平台账号拉黑,让你想分享都没地放!”
“好吧……”语气里还带了点遗憾。
稻生理穗揉了揉鼻梁。
天知道,明明这人长得乖乖巧巧的,私下里怎么会喜欢看那些东西!自己看就算了,还天天给她发,有时候直接一个惊天截图就甩过来了,让她躲都没法躲。
难道说这就是对方写感情线非常顺畅的原因?
对面的人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所以是怎么回事?惠美姐那边甚至让我劝你别写这个题材了,有这么夸张吗?”
“别提了,我写了三版试稿,一次比一次惨淡,我已经被她批得脑袋发昏了。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写感情线吗……”
铃木桃香刚想说什么,就听她妈妈在楼下喊她。
她回了句“马上来”,然后对稻生理穗说:“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嘛,我觉得你的比赛剧情写得很不错啊,我就写不出这种热血的画面。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妈喊我出门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路上小心!”
“好。”
稻生理穗挂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就像惠美姐说的那样,换个题材吧……?
*
稻生奶奶的老房子在香美町的乡下。从晃晃悠悠的公交上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
稻生理穗哼哧哼哧地把行李箱搬下来,打开手机导航艰难地辨认方向。看了半天,她选了条看起来最有可能的路,硬着头皮往里走。
二月的香美町,风还带着些许冬天的气息。放眼望去全是层叠的梯田,田埂的线条柔和而蜿蜒,将田野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方形。
现在还没到插秧的季节,不过已经看到一些春稻即将开始的景象。比如不远处正在温室大棚外不知道忙些啥的农民——等等,农民?
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看见人影的稻生理穗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就往那边跑:“你好!你——嗷!!”
光看人但没看路的后果就是行李箱卡进泥缝里,差点带着她摔个大马趴,幸好她下盘够稳,不过裤腿上也因此沾满了泥。
不知道是不是她叫得太过惨烈,蹲在那边的人似乎是听到了,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你没事吧?”青年声音清冽,带着点平缓的关西腔。
“没事没事,呵呵。”稻生理穗尴尬地笑着,低头一顿猛拔。但可能是箱子太重,越是用力,轮子就越是往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