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我的右手武器，不切换战斗姿态无法更换，得用这个划破手臂，给她喂血呢。”

看着少女对答如流的自然模样，扉间意识到，这家伙完全有着一套能自圆其说的世界观。

说正常，那肯定是不正常的。

被扉间这样审问，凛花也不生气。

少女的眼眸平静浅淡，她有一双漂亮的鸢紫色眼眸，柔和浅淡，如同黎明前朦胧的晨雾。

很漂亮。

可惜精神异常的话，这份美貌只会招致祸事。

“教教我，怎么养小孩子。”

原来是有求于人，难怪有耐心。

迎着凛花的视线，扉间忽然有些后悔今天多管闲事了。

如果自己不来，就不会看到疯疯的小巫女捡到弃婴，就不会继续遭遇麻烦闲事。

——谁敢让凛花独自带孩子？她甚至不知道婴儿吃什么。

——一旦操心，闲事不就压在头上了？

——难道他看起来很闲么？

千手扉间一直认为仁慈是珍贵之物，因为一旦对某个弱者怀以仁念，便会缔结难以分清的羁绊纠葛。

纠葛缠身，足以害死最强大的忍者。

所以任凭他人如何看待，扉间始终意志坚定，从不滥发善心。

小巫女配得上破例么？

少年正如此思索，微弱的哭声忽然打断两人的对峙。

因为外界的争执刺激，凛花怀中的婴儿轻微挣扎，哭声却比奶猫叫声还低弱。

凛花用兽皮裹着婴儿，那是她刚狩猎扒下来的野猪皮，能裹身子，但烤肉小婴儿不吃。

婴儿露出的脸颊并不红润，反倒泛着怪异的黄色，呼吸垂危。

凛花脸上的平淡被打破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婴儿，一看便是从来没带过家里弟妹的样子。

扉间心中暗骂，都是大哥害的。

——疯疯的小巫女不值，自己却没法看着婴儿这样死去。

少年冷着脸，满脸不高兴地主动上前。

他从凛花手中接过孩子，动作熟稔的抱在怀里：“你那样的端法不行，稍微晃动，婴儿的颈椎一歪就会骨折，你想她死么？”

软绵绵的娇小事物送出去，凛花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

“我一直按E和物品互动，官方给出姿势就是这样。”她解释道。

扉间面无表情，一眼都不想看她：“说点人类能听懂的话。”

“这我怎么教你？按e你不会吗？”

“可以，对自己病情认知清晰。”

扉间打算重新评估她的认知水平与自理能力：“你从没照顾弟弟妹妹？也没见过别人带孩子？”

“我只有一个弟弟，是家里的储备粮。大家每天躺在地上不动，小孩子都是能活就活，活不了就吃。”

“家里会照顾孩子的只有我姐姐。”

凛花语气毫无起伏，像说跟自己无关的事：“后来我弟弟活下来了，还算健康，就是走路不太稳当。”

扉间呵斥道：“你怎么能这种态度！”

要知道，他每个弟弟的死去，都让父亲大哥和他悲痛不已。

家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如果连血亲都不在乎，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凛花也不生气，盯着扉间怀里的婴儿，自顾自道：“我总觉得吃完弟弟，爸爸妈妈下一个就会吃我。你说是不是我早就有病了，爸爸妈妈其实没那么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呢？”

扉间沉默少顷，终于无声叹气。

怀中小婴儿比奶猫还轻，抱在怀里像片羽毛，根本不敢受力。

“这孩子的家人呢？”

“不知道，被丢了吧。这附近居住的流民挺多的。”凛花将尖锐石块收回怀里。

“我本来不想管的，假装看不见，但是走出去很多步，心里实在难受，一直惦记着，就还是回来把她捡起来了。”

这小家伙瘦得吓人，那像木柴一样细瘦的肋骨，清楚的倒映在皮肤之下，根根可数。

凛花记得弟弟当时差不多也这样，被妈妈抓着腿，像只颤抖的扒皮青蛙。

放到游戏里都要因为画面未成年有害被举报的，结果这一世什么妖魔鬼怪都见到了。

“比我弟还要惨点。”凛花喃喃说道，“他出生还有一口糊糊吃呢。”

扉间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你不是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我摸了摸她，感觉挺真实的。”

凛花叹口气，安慰自己似的说道：“而且越是生病，越想行善积德，万一哪天我病就好了呢？”

说着，少女凝神倾听，发现旁白没说话，终于露出略微高兴的样子。

唇角微微翘起，这让她清冷苍白的模样都有了两份生气。

“我现在头脑是清楚的，说明正常情况下，我是个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

凛花强调：“我是个好人。”

……这要是伪装，小巫女就是天下最优秀的间谍。

是他蠢。

于是少年口吻稍微松缓了些，姑且解释道：“我刚才误会你要杀了她，情急之下才出手。”

“放心吧，游戏里做什么都行，但不能攻击儿童。”凛花说道，“他们都有保护的。”

扉间没法理解这句话的道理，又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说不出的正确。

不伤害幼童，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么？

小巫女虽然疯，但有时候谈吐居然还能叫人品出一两分智慧。

扉间低声开口，终于流露出些伤感：“这个世界，死掉的孩子还少吗？”

“你这么关心她，不如让孩子喝你的血吧。”

原本因共情生出的哀伤瞬间荡然无存。

“……那你呢？”

“我的血条是金子。你又没血条，怕什么？”

小巫女推了推他：“孩子饿了，快喂。”

“石头在这，要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