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看去。
“……怎么样?啊——您看啊,这可真是完美的艺术品啊……”
“……”
玉壶后面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我的耳朵短暂性地进入失聪状态。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要失去表情管理了。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冷静。停下。】
……是什么让我觉得恶心?
是那些被缝合起来的血肉,还是眼前这个疯狂大笑着的壶中鬼?
……
我的思想开始厌弃我。
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面盘旋不去的只有“好恶心”“好想死”“好想逃”。
那股气味先撞进来,像是一堵温热的、湿漉漉的墙,浓郁的铁锈味里裹着甜腻的肉臭,让我的胃猛地一缩,喉头泛起酸苦,可身体却僵住了,连干呕都做不出来。
然后皮肤开始背叛我。
【冷静。停下。】
先是脖颈,接着是手臂内侧,大片大片的红疹争先恐后地从我的皮肤下冒出,像无数细小的、滚烫的虫卵同时孵化。它们顶起表皮,连成一片灼热的潮红,痒意钻心。
【冷静。停下。】
视线终于被迫聚焦。
【冷静。停下。】
那东西立在那里。
【冷静。停下。不要看。】
它曾经也许是人,但现在只是一团被拆解又随意拼凑的肉,破碎的布料包裹着残肢,随意地点缀在最中间的躯干上,有数十只眼睛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歪歪斜斜地对准我的方向,仿佛在问:你为什么还站着?
是啊,我为什么还站着?
我的膝盖开始发软。
【冷静。停下。不要看。】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我想移开目光,但眼球像被冻住了,只能死死盯着那片红与黑交织的、本该属于活人的颜色。
红疹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冷静。】
【冷静。】
【冷静。停下。不要看。忘记。恐惧剥除。】
玉壶的声音依旧亢奋,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冬木大人,冬木大人?您不高兴吗?啊啊,难道您又在胡思乱想了吗?要我说,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多画画,画多了你就知道了,您这辈子除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外还有很多伟大的艺术品要创作!”
“我们变成鬼不就是为了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创作出让所有人哑口无言的作品吗!”
错了,我和你们不一样。
【冷静。停下。不要看。忘记。恐惧剥除。】
错了,全部错了。
【冷静。停下。不要看。忘记。恐惧剥除。】
我终于放下捂住脸的双手,表情淡淡地勾起一抹灿烂的笑:“你说得对。”
“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