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话刚说完就头一歪没了气息。
陆淮一把将腰间的长剑抄在手里,剑锋撞在桌角发出一声清响:“他们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快,漕河沿岸的卫所全是严党的人,天一亮他们就会封河,到时候我们连一只船都出不去。”
沈砚指尖按在摊开的供状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幅墨拓的受贿图、录了音的铜匣,还有陈老歪的运粮手账,这些东西要是沉进江里,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抬头看向陆淮,声音没有半分慌乱:“不能走官道,也不能走大码头,我知道清江浦边上有个废弃的小渡口,藏在芦苇荡深处,那里停着几条之前河工用来巡堤的小快船,吃水浅、速度快,严党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走。”
两人没敢多耽搁,把所有关键证据用油布裹了三层,塞进防水的木箱子里锁死,又给鄢懋卿套上普通差役的衣服,塞进马车最里面——这人是严党的心腹活口,绝对不能落在乱兵手里。几十个最信得过的运军和河工,拿着短刀和弓箭跟在马车后面,趁着夜色往芦苇荡的方向赶,身后淮安城的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了兵马调动的声响,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赶到小渡口的时候,船工刚把缆绳解开,远处的河面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严党的追兵已经封死了下游的河道,领头的千户站在大船上,扯着嗓子喊:“陆淮、沈砚,把证据和鄢大人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小快船刚驶进芦苇荡,追兵的箭就像雨一样射了过来,钉在船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陆淮站在船尾,手里的长剑挥得像一道白光,把射过来的箭全部打飞,有几个追兵的小船想从芦苇荡的缝隙里钻过来,早就埋伏在两边的运军立刻扔出带着铁钩的绳索,把对方的船勾住,一使劲就拽得翻了个底朝天,追兵全都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扑腾着喊救命。
沈砚蹲在船头,手里攥着火折子,盯着前面不远处的河湾——那里是之前河工们特意留的暗桩区,水下全是削尖的木头,只要把追兵引过来,他们的大船肯定会被扎漏。他抬手点燃了船尾挂着的一盏红灯笼,故意把船往暗桩区的方向引,追兵看见红灯笼,以为他们慌不择路要往绝处跑,立刻驾着大船疯了似的追过来。
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最前面的三艘大船瞬间被水下的尖木桩扎出了大洞,河水疯狂往船舱里灌,船上的兵丁哭爹喊娘,乱成了一锅粥。后面的船想掉头,却被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卡住了方向,你撞我我撞你,堵在河面上根本动不了。
趁着追兵乱作一团的间隙,沈砚立刻调转船头,小快船像箭一样从暗桩区的缝隙里穿了过去,顺着上游的支流往京城的方向疾驶。站在船尾的陆淮回头望去,淮安方向的火光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河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装着证据的木箱子稳稳躺在船舱里,连半滴水都没沾到。
天快亮的时候,船靠在了一处僻静的码头,沈砚刚跳上岸,就看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人马正往这边赶,为首的人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居然是之前一直暗中帮他们的、宫里派来的钦差。
原来他们之前送出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早就递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早就察觉严党在漕运里动手脚,特意派了身边最信任的人带着兵丁来接应他们。
钦差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船舱里捆得结结实实的鄢懋卿,又看了看那只装满证据的木箱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二位真是好胆识,居然把严世蕃的心腹直接扣在了淮安,这下严党在漕运里的根,算是彻底要被挖出来了。”
几人带着证据和活口往京城赶的时候,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沿途的码头,所有被严党欺压过的船工和农户,都自发站在路边给他们送水送干粮,看着他们的队伍往京城的方向走,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光。
可没人知道,京城严府的密室里,严世蕃已经攥着密信把茶盏捏得粉碎,他手里最后一张底牌,已经悄悄往码头的方向追了过来。那是他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出手从来没有落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