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前一夜，陆淮在漕运司的公房里坐了半宿。

烛火晃得账册上的字迹忽明忽暗，他指尖划过那页刚批完的运军口粮发放记录，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沈砚不是朝廷命官，没有必须跟着去京城受审的道理。淮安刚理顺的漕运离不开人，有沈砚留在这儿盯着，哪怕他在京里真出了什么事，新立的规矩也不会立刻垮掉，那些百姓的口粮也不至于再被人抢回去。

陆淮就提笔写好了手令，把淮安漕运的后续安排一条一条列清楚，刚要差人去请沈砚过来，公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沈砚怀里抱着那只锁得严实的卷宗木箱，身后跟着个挑着书箱的小仆，站在门槛边，晨露还沾在他的衣摆上。他抬手把木箱往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箱盖，发出两声轻响：“别想着把我留在淮安。你一个人去京城，三法司全是严党的人，那些账册上的暗记、当年漕运亏空的往来细节，你记不全。没有我跟着，你连潘承设下的第一个套都躲不过去。”

陆淮皱着眉把他往回推：“京城是龙潭虎穴，这次去九死一生，你留在淮安，至少能保住我们之前拼下来的东西。要是我们俩都折在京城，淮安的百姓就真的没人护着了。”

“你错了。”沈砚把布包袱往桌上一扔，从里面掏出半块干硬的锅巴，是当年他跟着运军跑漕的时候，在船上吃了半个月的那种，“我要是留在淮安，你在京里出了事，严党转头就能派个新的漕运官过来，带着兵丁把所有新规矩全砸烂，到时候你在京城拼了命保下来的案子，照样能被他们翻过来。我们俩一起去，当着皇上的面把所有账算得明明白白，把严党安插在漕运里的根全挖出来，淮安的规矩才能真的立住，立到没人敢随便推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