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了，这时候店里的客人挺多。

菜都上来了，还是没见着黎冬平。

他顺着饭馆的墙壁看到地板再到天花板，低下头拿起筷子，突然胳膊就被什么人给蹭了蹭。

他立马抬头朝那人看过去。

黎冬平也才注意到他似的，此刻的眼里满是震惊：“哥哥？”

“……啊，你在这上班呢？”

俩人说出来彼此都清楚的废话，张方正也懒得多说。他却突然观察到黎冬平手腕上有一条疤，看着已经结痂了，视线再往下边移开一点儿，又能看见黎冬平的手背有块淤青，紫到快发黑了，一看就是才弄出来的。

张方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拿住黎冬平的手，来回看了看，自己都替黎冬平感到疼。硬邦邦地问：“这怎么弄得？”

黎冬平垂着眼：“刚才在后厨拿调味料的时候被柜子门夹到了手，没事的。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疼了。”

“夹住的那瞬间疼得想死吧？”

“嗯。”黎冬平轻轻应了一声。

“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

“做饭吃的时候碰到刀了，就划到了。”

张方正表情冰冷：“不是碰就是撞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特有本事，你是钢铁侠？”

“……不是。”

“挺棒，还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这么有能耐，你还在咱们这儿混什么呢，我送你去少林学武术，让你发挥你的天性？”

“你陪着我的话，我可以去的。”黎冬平笑笑，没等张方正有反应，黎冬平紧跟着又说：“当然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生气的，你已经对我够失望了，怎么能因为我浪费感情呢？”

张方正总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

“什么时候下班？”他拿起筷子夹了道菜，指着菜问他：“这你做的啊？”

“什么？这个吗？不是呀，我只是服务员，还没有资格给别人做菜吃呢，而且，我厨艺也不是太好吧。”

“还行。”吃了两年多黎冬平做的菜，张方正觉得自己还是对黎冬平的手艺发表评价的。

“晚上什么时候下班啊？”他又问。

隔壁桌忽然喊了黎冬平一声：“服务员，我们桌上空盘子太多了，你给拿走！”

黎冬平收拾完，瞥着在吃饭的张方正，不让他在自己视野范围内消失，生怕他什么时候撂下筷子就走。他去找老板请了半天假，他活儿干的利索又和代言人似的能招揽不少顾客，来店里快俩月，就请了这么一次假，老板爽快同意了。

厨房台面上有袋子菜，旁边的水桶里还有条鱼。

黎冬平撸起袖子，就要去处理。

却被张方正一把拦住。

“行了，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给我做饭吃的，你老实待着。”张方正去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

他往沙发一靠，还没说啥呢，黎冬平眼眶泛红地冲他看过来，但只是简单地轻轻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靠在墙壁，双手还藏在背后。

“……过来，杵那儿干什么。”张方正忽然有点儿心虚。等黎承回来了，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他祸害的一副奴才样儿，不得骂死他。

黎冬平慢慢靠近，有些犹豫地坐在张方正的旁边。

“听说你要给隔壁老太画幅画啊？”张方正拿起一瓣西瓜递给黎冬平。

黎冬平点点头，才接过西瓜轻轻咬。

“你没给我画过呢，连我你都没讨好完，就想着逗别人开心了？”张方正看着他。

黎冬平不好意思地半天也不说一句。

张方正就心想，这小子也是老实，不就几天没回来，小心翼翼的现在连咬西瓜都收着力。干什么呢，别人看了，真以为自己怎么虐待了他似的。

手机放着快速剪辑的做菜教程，张方正边剁菜边转头往客厅看过去。

黎冬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可认真。

张方正从柜子里掏出一只碗，将配菜放进去，没忍住又看了眼黎冬平。黎冬平和两年前比变化挺大的。马上要上高中了，估计到那会儿变化更大。心理作用吧可能，张方正觉得黎冬平越来越像黎承，特别是那鼻梁，和黎承一模一样的挺立，由于是混血，面部轮廓比黎承还是要深邃一点的。

不知道以后黎承回来，能不能第一眼就认出他这亲儿子。

黎冬平微微地突然发出了笑声。

张方正立马放下手里切菜的动作，后退一步，朝电视看过去。

正在放奥特曼。

“那玩意儿这么好看吗？”张方正问。

黎冬平像是羞涩自己的笑声被张方正给注意到了，脸色有点儿泛红，但眼睛还是对着动画片儿一眨不眨的，期间飞快偷看了张方正，点了点头：“嗯，你给我的那个奥特曼，我每晚都抱着睡觉，就算我睡不着，也总感觉你在陪着我。”

张方正：“……是吗？”

“嗯。”

“你能有点儿出息吗？”

黎冬平沉默了。

张方正问：“给你选择，你愿意…我是你亲爸吗？”

张方正好半天没听见黎冬平的回答。他话抛出来，但看黎冬平那样儿是一门心思扑在电视上呢，他自觉尴尬，咳了一声，就当这话他没问过吧。

他刚把菜尾给掰断过水洗完最后一遍，突然听到黎冬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的语气自然，但不容置疑，他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