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张方正好像看见邵赫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坐在床边。

他脊背微微地弯着，那一动不动思考的样，明显在想什么事就差给他来根烟儿了。

张方正也不想在邵赫面前表现得多柔弱，不就是被男人给搞了一顿么，他又是心甘情愿的，没理由磨蹭躺在床上以为他怎么着了呢。

他坐起来从背后搂住了邵赫。

邵赫的身子一僵，没回头，半晌，问他：“醒了？”

“啊，不然我这是在梦里抱你？”张方正抱住他，见邵赫被他弄得耳朵都红了，嘚瑟呢，他正要按住邵赫往床上倒，邵赫突然推开他的胳膊，慌乱站起来，丢给张方正一句：“我去洗澡。”就匆匆跑进了浴室。

张方正诧异地看着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也不敢想刚刚和邵赫办了事儿，邵赫就一把推开他了？邵赫也没吃亏啊。

他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特别不理解为什么里头的人一旦被男的给抛弃了就要死要活的，但他现在听着浴室里邵赫洗澡的那动静，他心里开始泛起酸水儿了。

果然事儿不落在自己身上，那是无论如何都体会不了的。张方正不想小心眼儿，但他被狠狠地那么着了，邵赫多和他待一会儿都不行？非要那么着急去洗澡？

他真的不敢想。

他抱着脑袋，最后下床到衣柜里拿出条新毛巾和套自己的短袖裤子，去浴室递给了邵赫。邵赫急得连这些玩意儿都没拿，就跑去洗了澡。靠，张方正也没觉得他能让邵赫这么慌不择路啊。

等张方正也冲澡出来，坐在沙发的邵赫才终于抬头看他，别扭地问他：“晚上，你吃点什么？”

张方正的头发没有吹干，发梢还在滴水。他将自己和邵赫的衣服全都扔进洗衣机，说：“点外卖吧。”

一个礼拜里他有两三天在外边儿随便找个店吃，其余几天他都是自己在家做饭，再不济也动手煮泡面。但他刚才洗完澡，身上也没劲儿，他懒得动手。

如果刚才邵赫能给他点儿好脸色，说什么他也要咬牙给邵赫炒份蛋炒饭，但他忘不了刚才邵赫落荒而逃的模样，显得他纯是送上门还不被待见的什么玩意儿。

他虽然没脸没皮的，但一旦确认关系了，他还是希望双方都是互相尊重的……至少要把对方放在心里吧。这点要求不过分吧，很正常吧。

“你吃什么？我来点。”邵赫看他一眼。

张方正靠住窗户，“就煲仔饭。”

邵赫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沉沉地说：“十几分钟送过来……你平时都吃外卖？”

“是啊。”张方正朝邵赫看过去。

邵赫被电着了似的，移开眼，没有再说什么。

张方正挺失望的：“你在躲我？”

“什么？”邵赫像没听懂地看着他。

“没听见？那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了。”张方正看着邵赫，嘴角勾了起来，但那是他强挤出来的笑容。

邵赫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难道之前不知道？想着上了次床就能改？那他也太天真！

他拉上窗帘，坐到邵赫身边，打开了电视，等里边儿的笑声铺满整间屋子，他才转头对着邵赫：“我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邵赫倒没反应了。

张方朝他正凑过去，摁着邵赫的脑袋就亲了上去。

这晚邵赫在张方正的家里睡下的，两个人都二十出头热血沸腾的，对彼此的身体又非常有兴趣，刚吃完饭，俩人看着电视装模作样地聊了会儿天，但邵赫等不及了，最后牵着张方正的手拉他去屋里。

醒来张方正发现，身边儿哪还有邵赫的影儿！

他赶紧摸上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邵赫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今天有拍摄杂志的安排，但知道张方正身上别扭，于是自己就打个车先走，等忙完了就回来，晚上还在他那儿歇。

这还差不多。

张方正躺床上缓了缓，然后哼起小曲儿下了床。

今天邵赫给他放了假，他早上在家待了会儿，心情好，给院子里的花浇了水，又跑去菜市场买了菜准备等邵赫回来做给他吃。他手艺没黎冬平好，但只要他用心，跟着手机里的教程学，他有信心难吃不到哪儿去。

钱老太在外晨练回来，看他买完菜回来在开院子外边的锁，问：“买菜回来呀？你家那小孩儿呢，有段日子没见着了。他上回和我说要给我画一幅画，把我画漂漂亮亮的。他人呢？画还没有给我呀，我等着呢！”

张方正收起锁，心里边儿不是滋味儿。

“他家里边人带他出去玩了，放暑假嘛。”他胡扯几句，进屋后给买来的鱼找来了个水桶养着，想了想，还是拎起钥匙就往那饭馆去，去那儿再看一眼黎冬平。不然他总感觉对不住黎承。

黎冬平站在饭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其中，他没有看见一张属于张方正那辆车的车牌号。他默数着来往车辆有多少，心里却在计算张方正已经有多久没在门口偷偷看他的天数。

十一天半。

整整十一点半。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太好了，只要他闭上眼，他就能将没有见过张方正的时间点精准到几分几秒。

也可能在另外一条街道在偷偷看他呢，比如某个窗户可以看见他？

他抬眼朝对面的小旅店看过去，注视起密密麻麻的门窗。

对呀！

张方正就在里面偷偷地瞧着他呢！

他端盘子他倒垃圾他给顾客结账他被路人要联系方式，这一切的一切，张方正都在盯着他！他多想他多爱他多想再和他一起睡在床上多想叫他一声爸爸，张方正都心知肚明！

张方正慢悠悠地拐进饭馆的那条路。

但餐馆外边儿不见黎冬平的影。

“您好，您这边儿几位？”迎宾的小姑娘挺客气，张方正往饭馆里扫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黎冬平。

“就我一个。”他说。

“那好，我带您去找个座。”

坐下来之后，张方正就当他顺便来吃顿午饭，点了几碟子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