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付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楚凌?你还被困在那儿啊?还在下雨吗?”
特殊原因导致暂居外地,这件事楚凌早就和周边人提了一嘴,事关工作。
单独跟付洋说一声,是怕他突然得了空,又来约他聚。
干脆群发消息,特殊原因被他说成下暴雨。
“还没有,是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道路还没有完全疏通,天气也不明朗,决定再等两天看看。”楚凌说着,一边挑西红柿。
“我昨天发的消息,怎么一早就问我回没回去?”
“害,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付洋张口就来。
“少来。”楚凌无情戳穿,“最近闲下来了?”
付洋嘿嘿笑一声:“是啊,难得放了几天假。”接着又道:“是阳子他们弄的同学聚会,上一次我不是没去成吗。”
手上的西红柿掉落,楚凌喉结微动,眨一下眼睛。
同学聚会,罪恶的开端。
“对了,你去吗?”付洋问。
“…去不了。”
“哦哦,也是。”
付洋热心:“那我帮你带个话?”
“谢……”一句谢谢刚开口,楚凌猛地想起什么。
上次同学聚会,付洋临时接到案子,所以没有去。
他和谢霁明打到床上去这件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他们一路争论出了包间。两人身高都不矮,优于正常男性,长腿迈开,几步就走远了。
其他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宛如两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远去,时不时对撞,发出滋声响,火花四溅。
回头是包间大敞空旷的门。
犹豫几番,觉得两人都是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再怎么吵,也不至于吵出人命。
于是又一窝蜂回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楚凌想。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谢霁明想来不会说出去,又不是什么光鲜事。
如果他说出去了,楚凌发誓,一定会把谢霁明送进棺材。
一番思绪辗转,现实中,通话时间不过又进了一秒,楚凌露出一个微笑:“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电话刚挂断,旋即又响起来,来电人“李董”。
刚接听,对方便迫不及待:“楚律师,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德国公司到底能不能买?”
问话的是楚凌这次跨境并购项目的买方董事长,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实业,第一次出海并购。
项目刚起步,标的是德国一家有八十年历史的减速器家族企业,双方还没签保密协议,数据室没开。
首先需要的是法律初筛。
不过这些严格上不归楚凌管,跨国并购是个极其复杂耗精力的项目,他接过几次,所以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次更多是作为私人顾问被聘请,并不是领头律师。
“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楚凌无奈道。
李董着急:“这个怎么了?半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也不是不知道,德国那边也有企业尝试和他们接头,你让我怎么不着急啊!”
楚凌不答,先问:“王律呢?”
“他,他还在调研……”
“那就是了,跨国并购前的可行性初筛很重要,王律作为这个项目的带头律师,您应该相信他。”
“我没有不相信他,只是最近不知从哪儿放出了点风声,我们的对家企业也开始有这方面意愿掺和,就像一锅粥,每个人都想分一羹,粥落谁手是个未知数,但这让我怎么甘心?前几年我就在关注,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嘛!”
李董抱怨:“老钱最开始就把你介绍给我……”
“我拒绝了,不是吗。”
李董没说话,楚凌轻叹一口气,“或许您听了些我的事情,信任我,但这个项目的真正负责律师是王律师,跨国并购也是他所专精的,您应该相信王律。”
“至于这个项目……”
李董竖起耳朵。
楚凌发给他一张潦草的架构图,一边慢条斯理的挑选西红柿,一边为他解释:
“直接拿上市公司主体去收,ODI备案能过,但目标国外资审查大概率触发,中间加一层香港公司,审批路径会顺很多。另外——”
他顿了一下。
“建议先查卖方实控人,这家家族企业去年刚换过CEO,新CEO是从竞争对手那边跳过来的,竞业限制官司还没打完。这事不查清楚,签了保密协议再发现,就被动了。”
李董惊诧:“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王律发来项目建议书的时候。”
“这也是他的意思。”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
“他也是想做的尽可能完善些,毕竟条条框框有许多细节需要注意。”
李董听得有些羞愧,生出点被训导的感觉。
坐到他这个位置,理应感到不爽,无所谓事实,位高权重的人或许能听得进忠言,但总会感到逆耳。
他却奇异的觉得有些熨贴。
或许是楚律说话着实耐听,不一味顺从,言语间带着冷冰冰的客观,很让人信服。
但他说不出服软的话。
指尖在几个西红柿间挨过,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将它放进一旁的塑料袋里,楚凌轻轻摇头:
“您太着急了,对王律有所防备,或许应该更信任他一些。”
“…是,是。”李董虚声:“我知道了……”
电话终于挂断,叮的一声,又有消息发来。
是徐子轩发来的体检表。
一共两份,豪华的那份足足有一个文件夹,楚凌额外要的基础版,就单单一张纸。
两人又商定了一下时间,大概排在他们从这里出去后。
手机安静下来,西红柿也挑的差不多了,刚提起来,塑料袋发出一阵声响,楚凌身形一顿。
重量不对。
楚凌狐疑的看过去,都不用数,他就知道数量也不对。
虽然刚才一直在打电话,但总共挑了几个,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眼皮轻微一跳,对眼前这幕,楚凌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