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了,空气却闷得让人窒息。
潮乎乎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海味,沉沉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醒得很早,却一动也不敢动。
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被乱麻缠得密密麻麻,理不出一点头绪。
只要一闭眼,那些模糊又尖锐的感觉就会疯了似的窜出来——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刺骨的冷,深入骨髓的怕,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喉咙紧紧揪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连喘口气都难。
我不敢再往下想。
一想,呼吸就彻底乱了。
轻悄悄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我哥顾清淮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看见我睁着眼,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醒了?”
我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我哥没再多问,把牛奶放在床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
可他指尖碰到我额头的那一刻,我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一下。
不是讨厌他,是应激反应。
这份难堪,只有我自己知道。
“今天不去学校了,”他轻声说,“我帮你请假。”
我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你状态不好。”
我又飞快低下头,手指用力抠着被单,指尖都泛了白:“我没事……去学校也没事的。”
其实我怕得要命。
怕同学异样的眼光,怕他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怕有人指着我,偷偷喊我疯子。
可我更怕的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再次撞上那个我根本不想看见的人。
哥哥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没再坚持,只是淡淡开口:“那吃完早饭,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是二姨和二姨夫,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传到楼梯口。
“知夏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昨天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闹,谁知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二姨的语气满是不耐烦。
紧接着,二姨夫冷笑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早说了,这孩子心思不正,精神本来就有问题,留在家就是个祸害。不如早点送走,大家都清净。”
我的脚步瞬间僵在楼梯中间。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个多余的麻烦。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胳膊,哥哥不动声色地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迈步往下走,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他只是没睡好。”
二姨夫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清淮,你就是太护着他了。慈母多败儿,你这么惯着他,是在害他。”
“我护着我弟弟,不劳别人指指点点。”
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二姨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我,那眼神黏腻又隐晦,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打量。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