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轻轻的,极珍重。
二字落口,心底骤然空了一块。
从初遇那一眼起,他便被这人牵动心绪。
只是那时候,他满身伤痛,满心戒备,不敢去想这份心动。
这一月的相处,不过是让他确认,那一瞬的悸动,并非重伤之下的幻觉。
相处这一月,他唤了无数声先生,客气、疏离、恭敬、分寸有度。
唯独这声姓名,私藏了他所有不敢说、不敢露、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不舍。
温樾微微颔首,眸光平静如水。
“保重。”
依旧只是两字。
楚叙桢喉间微涩,压下翻涌情绪,轻声再问:
“我若归来,此山、此庐、此人,还在否?”
他明知前路渺茫,明知乱世无情,明知约定最是虚妄。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
温樾静默片刻,目光掠过茫茫松林,落回他脸上。
“山居不变,风雪如常。”
楚叙桢彻底懂了。
这人救他是本心,待他是善意,放他是本分。
他只是偶然闯入温樾漫长空山岁月里的过客。
短暂停留,短暂惊扰八年平静。
仅此而已。
楚叙桢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柔软尽数敛去,重新覆上沙场沉淀的冷硬与克制。
“我记住了。”
他不再多言半句挽留、半句期许。
多说无益,徒增牵绊。
他是楚叙桢,是北疆浴血的将军,身负万千将士性命、家国疆土,从来无权贪恋空山温柔。
“我走了。”
他转身,一步踏出,彻底迈向尘途。
脚步稳、沉、决绝。
却在走出十余步后,不受控制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怕一回头,便想弃万千烽烟、弃家国重任,留在这片松雪深山,留在这人身侧。
风从山谷穿来,掠过耳畔,清冷刺骨。
良久,楚叙桢紧攥掌心,压下所有翻涌心绪,抬步,毅然前行。
身影一步步融进远山霜雾里,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
岭口只剩风声,只剩落霜,只剩无尽寂静。
温樾静立原地,久久未动。
他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终于浅浅浮起一丝极淡、极轻、无人察觉的空落。
空山依旧,风雪依旧。
只是从今往后,草堂无客,炉火无伴,岁岁松雪,年年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