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叙桢沉默。
这人擅长把话挡回去,不留缝隙。
药膏调好,温樾起身走到榻边。
“我替你换药。”
楚叙桢微微绷紧脊背。
本能的戒备瞬间升起,指尖悄悄攥紧身下被褥。
他仰躺着,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医者俯身靠近。
温樾动作平稳,小心解开层层麻布。
肩头伤口依旧狰狞,血痂之下泛着青黑,是寒毒未散之兆。
药膏触上肌肤,微凉,稍稍压下灼烧般的痛感。
楚叙桢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温樾低垂的眉眼。
火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近看更能察觉,此人肤色干净,不见风霜,与北疆所有人截然不同。
“寒毒侵脉,至少还要静养数日。”温樾低声叮嘱,“不可用力,不可动怒。”
“记下了。”楚叙桢低声应答。
麻布重新包扎妥当。
温樾收好药膏,退回到矮凳上,拉开一点距离。
距离一恢复,楚叙桢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了些许。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屋外风雪断断续续,松枝积雪不时簌簌落下。
楚叙桢望向窗外茫茫林海。
他不知道这场大雪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雪停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重返战场,还是落入敌军之手。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的白衣医者。
这人像深山里一汪静水,看不出深浅。
温樾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
目光相撞,没有言语。
各自揣着心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渐渐沉落。
“我回偏屋。”温樾起身,将烛火拨得微弱一些,“夜里若有不适,唤我便可。”
楚叙桢轻轻颔首。
“劳烦先生。”
温樾拿起药篮,缓步走出主屋,木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孤烛,还有榻上独自静养的少年将军。
楚叙桢听着隔壁偏屋传来轻微的动静,直到一切归于沉寂。
他没有闭眼休息,依旧清醒。
身处陌生之地,他不敢熟睡。
烛火摇曳,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万松岭的长夜,才刚刚开始。